唐知夏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单人床另一半的被单已经凉了,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折叠桌上的笔电阖着,相机不在,墙上那些海安安静静地贴在原处。
她坐起来,第一个念头是:走了。
第二个念头是:自己为什么会用【走了】这两个字。
这是宋听潮的房间。真要说谁会走,也应该是她。
门被推开,宋听潮用肩膀顶着门板挤进来,手上端着两个马克杯。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扎在脑后,下半身已经套上了黑色的防寒衣,上半身还没穿,两只袖子垂在腰边晃来晃去。
【姐姐醒了?】她用脚把门勾上,【予晴姐说今天海况可以。】
【什么可以?】
【下海。】宋听潮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
热的,是豆浆,【西边港湾浪退了,能见度应该不错。予晴姐说你来潮生十天,连海都没下过,传出去很丢她的脸。】
唐知夏捧着杯子。
【我没有说要潜水。】
【你也没有说不要。】
【我现在说。】
宋听潮在床沿坐下,歪着头看她。
【姐姐是不会游泳?】
【我会游泳。】
【那就是怕做不好。】
唐知夏喝了一口豆浆,没有回答。
宋听潮笑了一下,也没有追问。她低头拉了拉腰上那两只空荡荡的袖子,语气很随便。
【予晴姐教,我陪。】
【你不能教?】
【现在还不行。】宋听潮说,【我潜了好几年,今年在准备教练的考试,还没考过。没有证照的人不能带新手下水,这是规矩。】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当你的潜伴,不能当你的老师。】
【有差吗?】
【差很多。】宋听潮说,【老师教你怎么下去。潜伴负责看着你上来。】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常识。
【自由潜水不能一个人。一定是一个人在下面,一个人在上面看着。】
唐知夏看着杯子里的豆浆。
一个人在下面,一个人在上面看着。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杯子放到折叠桌上。
【几点?】
宋听潮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