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一个人坐在那间很大、很安静的会议室里。
窗外是整片云京的天际线。很高,很亮,看不到海。
十二点五十分。
唐知夏站在序光大楼一楼大厅,玻璃门的后面。
外面的记者比早上更多了。十几个,二十几个,挤在大门口,摄影机架得高高的,每一台都对着这扇门。
她的手机在手心里。
萤幕上,是行事历。
五日,下午一点。一个浅蓝绿色的格子。
雾屿。
她的船,十分钟后开。
从港城开往雾屿,下午一点。她自己订的,用自己的卡,选了一个自己的颜色。
她本来应该在船上的。
她本来应该在两点半的时候,站在雾屿的栈桥上,看见宋听潮从考场跑出来,头发湿湿的,喊她姐姐。
许若宁站在她身后,小声地说。
【总监,车在侧门,我们可以从侧门……】
【不用。】
唐知夏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快门声一下子炸开来。
闪光灯,麦克风,无数张脸,无数个声音。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唐总监,有人喊唐小姐。摄影机的镜头凑得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
左肩稍微往后一点,下巴收一点,肩膀放松。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永远知道。
【唐总监,请问照片是真的吗?】
【融资暂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您跟宋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您知道她的家人今天也被媒体联络了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很大,很清楚。
【唐总监,照片中的女性,是您的恋人吗?】
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安静了。
所有的镜头,都对着她。
唐知夏站在那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潮间带,潮水漫上来的时候,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
想起港湾五公尺深的地方,那个倒悬在绿色的光里、仰着脸看她的人。
想起那个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那两张写满体温的黄色便利贴。
想起那张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