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笔,在那张黄色的纸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字,撕下来,走到白板前面,贴在最角落。
唐知夏走过去,一张一张地读。
读到最角落那一张,她停住了。
那个字很歪,很用力,笔画把纸压出了一道一道很浅的凹痕。
她认得这个字迹。
四年了,一点都没有变。
【这个词,】唐知夏说,转过身,【是谁写的?】
她明明知道。
可是工作坊有工作坊的规矩。每一张便利贴,都要让写的人自己说。
宋听潮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我。】
【可以说说看吗?】
宋听潮看着她。
【我们的衣服,是给要下去的人穿的。】她说,【不是给在岸上拍照的人穿的。】
她的语气很平,很清楚,像在跟供应商讲规格。
【在岸上很好看,下去就不行的东西,我们不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业务的男生小声说,可是岸上拍照的人比较多。
宋听潮没有看他。
【那就让他们去买别人的。】
林晚棠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唐知夏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个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人。
二十二岁的宋听潮,会在石阶上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二十六岁的宋听潮,说一句话,整间会议室就安静了。
唐知夏把那张便利贴,从角落移到白板的正中间。
【那我们从这里开始。】
中午,江予安叫了便当。
【十二个,】她一边对着手机核对,一边说,【唐总、周总的在这边,鸡腿跟排骨,不知道两位吃什么,我各点了一个,你们换着吃。】
她把两个便当放在唐知夏和周景然面前,然后拿起另外一个,放到宋听潮的位子上。
那一个的盖子上,用奇异笔写了一个字。
【宋总的我另外订的。】江予安说,像是随口一提。
唐知夏看着那个便当。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四年前,宋听潮什么都吃。
炸小鱼,泡面,煎破的鱼,太咸的汤。
她会把自己盘子里的马铃薯挑到唐知夏的盘子里,因为她知道唐知夏喜欢吃炖得很软的马铃薯。
唐知夏从来没有说过。
宋听潮就是知道。
现在换成唐知夏不知道了。
不知道宋听潮现在吃什么,不吃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另外订。不知道她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头发剪短以后,还要不要人帮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