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是先帝第一个孩子。
贤妃生她的那夜,下了很大的雨。
产房里只有三个人——贤妃、稳婆,和一个贴身的宫女。
贤妃疼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喊哑了,最后生下来的时候,几乎没了气力。
稳婆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娘娘……是个……”
“我知道。”贤妃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刻该说什么。“是个公主。对不对?”
稳婆张了张嘴。
贤妃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塞进稳婆手里。荷包沉甸甸的,坠得稳婆的手指一弯。里头是金叶子,还有一颗东珠。
“是公主。”贤妃又说了一遍。
稳婆看了她一眼。
贤妃那时候才十九岁,脸白得像纸,汗把头发打湿了贴在鬓角,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是公主。”稳婆低头,把婴儿裹进襁褓里。
先帝来看过一眼,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就走了。
贤妃抱着孩子,等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终于松开了攥着被角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手心全是血印子,指甲掐出来的。
“昭儿。”她低下头,对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喊了一声,“你就叫昭儿。”
贤妃对这个孩子,几乎是有求必应。
昭儿要什么,贤妃就给什么。
昭儿想吃什么,御膳房做不了的,贤妃就自己掏银子出去买。
昭儿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贤妃就让绣娘连夜赶制。
昭儿想要一只白猫,贤妃就派人寻遍京城,寻了半个月,寻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来。
宫里人都说贤妃宠女儿宠得没边。
没有人知道贤妃为什么宠。
贤妃自己知道。
她每次看见昭儿穿着小裙子在院子里跑,裙摆飞起来,像一只花蝴蝶,她心里就扎一下。
每次昭儿说“母妃,我长大了要嫁给父皇那样的男人”,她心里又扎一下。
她给昭儿的越多,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可她停不下来。她像是在还债。还一笔根本还不清的债。
昭儿爱跳舞。
贤妃就给她请了宫里最好的舞师,专门教她跳舞。
又从太常寺调了乐师,给她配乐。
昭儿学得很快。
她身子软,腰能弯到地上,腿能踢到耳侧,旋转的时候不会晕,跳起来的时候像一片羽毛飘在半空里。
贤妃坐在廊下看她跳舞,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年,中元节,宫里设宴。
这是昭儿第一次在父皇面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