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离边疆太近。”昭儿说,“真要打起来,这里是头一道口子。本宫前几日接到密报,说是那首领已经在整顿兵甲,屯粮养马,动静不小。”
沈平安的手指收拢起来:“你的意思是……”
“等嬢嬢生完这一胎,”昭儿抬眼看他,目光沉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她和孩子送去江南。那里远,富庶,安稳。本宫在江南有几处老宅,都是早年置下的,没人知道。把她安置在那里,比留在京城安全。”
沈平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在这一点上,竟是一模一样的念头。两个人都想把她送走,都想让她离战火远些。
“江南……”沈平安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语,“我倒是有几个同窗在那边,能帮着安置。”
昭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了停。
“这事先别跟她说。”他说,“她脑子慢,知道多了反倒害怕。等这个孩子落了地,再告诉她。”
沈平安点头:“好。”
昭儿拉开门,侧室里透进一缕斜阳。他站在光里,回头看了沈平安一眼,神色里少了方才那点冷硬,多了一层旁人看不太懂的疲惫。
“沈平安。”他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日不太一样,“你欠她的,往后慢慢还吧。”
沈平安没有应声。
昭儿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侧室里又只剩沈平安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本没有翻完的书,又抬眼望了望窗外。
院子里,阿若正抱着昭昭在石榴树下晒太阳。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薄衫,红发松松地挽着,低头逗昭昭笑。
昭昭被她逗得咯咯的,小手抓着她垂下来的头发往嘴里塞。
阿若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弯弯,脸上那点平日里的迟钝褪了,透出一种极静的、温软的光。
沈平安隔着窗看她,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清水村那棵枣树,想起她挑着担子去镇上卖豆腐的样子。
她从来没问过他要什么。也没问过他自己值不值得。
她只是把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给了出去。
沈平安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那双手白净,修长,握了十年的笔,写了十年的文章。
他中了状元,做了驸马,锦绣前程,万人艳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窗外,风起了。
石榴树上的叶子簌簌地响,几片早黄的飘下来,落在阿若的肩上。她没察觉,只顾着低头跟昭昭说话。
天边,有一层灰色的云在慢慢地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