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襁褓脱了手。
“阿若……!”
沈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接那个襁褓。
没接住。
襁褓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还好裹得紧,猫儿没掉出来,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平安把阿若扶稳,弯腰捡起襁褓,拍了拍上面的土。
“两个都给我。”吴妈说,腾出一只手,去接沈平安怀里的两团红布。
阿若摇头。
她喘匀了一口气,从沈平安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襁褓,重新抱回怀里。她抱得紧紧的,像怕再摔一次。
“走吧。”她说。
三个人继续走。
出了小巷,城南就在眼前。
但城南的街面比城北还乱。
逃难的人挤在街上,黑压压一片,推推搡搡。
哭的,喊的,叫娘的,找儿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人从阿若身边挤过去,撞了她的肩膀。
有人踩了她的脚,她没吭声。
沈平安拉着她,吴妈跟在后面。
人流忽然涌了一下。
像一道浪打过来,把三个人冲散了。
阿若的手从沈平安的掌里滑脱,被扯断了半截袖口。
她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再抬头,沈平安和吴妈都不见了。
“平安……!”她喊。
没有回应。周围全是人,全是声音,全是火把的光和哭喊的脸。
阿若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襁褓,不知道往哪走。
然后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女真话。她听懂了。
“汉人的地方,还有这种美人?”
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往肩头一扛。
阿若眼前一花,整个人倒挂在一副宽厚的肩膀上,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个女真兵。骑马的,扛着她的动作粗野又利落,显然做惯了这种事。
阿若被颠得头晕,但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襁褓。那点热乎的、柔软的重量贴在她胸口,是她唯一的锚。
那匹马在疾驰。风灌进她的耳朵,她听见了那个女真兵的吆喝声,听见了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远的哭声和火光。
阿若把脸埋进襁褓里,嘴唇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里面是微弱的、小猫一样的呼吸。
她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
像抱住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