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的布巾在那道最长的旧疤上停了一下。
她没问。
她只是继续擦,从肩胛骨往下,沿着脊椎两侧,一寸一寸地擦。
擦到腰窝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她以为他疼。
实际上,是另一回事。
阿史那隼盘坐着,背对着她。
她的手指隔着一层湿布,一下一下地按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热度。
她呼气打在他后颈上,温的,轻的,一下一下,像羽毛。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手可以这样轻。
他闭着眼,忽然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
“擦完了。”阿若说。
他睁开眼,转过身。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他闷哼了一声,血又渗了出来。但他没理会,直接仰面躺了下去,脑袋枕在阿若的大腿上。
阿若僵住了。
他很少这样。他从来都是把她压在身下,或者把她翻过来摆弄,从没有在她面前躺下来过。
他的头枕在她腿上,隔着粗布裙摆,后脑勺压着她的大腿肉,脸朝上,看着她的脸。
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亮了阿若的轮廓,红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被火光映出一圈暖边。
她的绿眼睛在阴影里,像两汪深潭。
阿史那隼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伤口在发炎。他能感觉到热,从肩头顺着血流往全身散。眼皮沉,脑子也开始昏沉,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近的远的都在晃。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的眼睛……”
阿若低头看他。
“像我母亲。”
阿若的布巾停在他胸口。
她没有说话。她垂着眼,把布巾重新浸到热水里,拧干,叠好,贴在他胸口上,沿着锁骨往下擦。血痂蹭过她的指腹,粗粝的,热的。
阿史那隼还在看她。
“她也是绿眼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火,“我从记事起……就只记得她那双眼睛。别的……都不记得了。”
阿若擦到他的肋下,那处有一道旧伤,从肋骨一直拉到腰侧。她顺着那道疤擦过去,力道比方才轻了些。
“她死了。”阿史那隼说,“那年……部落打仗,她把我塞进一个草垛里,自己……引开了追兵。”
他闭上眼,眉骨拧了一下,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我再没见过她。也没见过她的……尸首。”
阿若把布巾放在水盆边上,没有拧。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个男人。
他的脸很年轻,下巴光光的,睫毛却很长,此刻闭着眼,眉头拧着,额上的皮绳勒出一道印。
他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他的胸肌往下淌,混着水,在肋骨间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枕在她腿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终于卸了防备,软了骨头。
阿若伸出手,把那根沾了血的布巾拿起来,重新叠了一下,轻轻地贴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血立刻把布巾染红了。
她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巾渗进他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