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萱走到顾屿办公桌前方站定,距离桌沿大概四十厘米。
她翻开课本,指了一道受力分析题。
这道题不难,斜面上的物体受摩擦力,问加速度。
顾屿用她课本上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受力图,三句话讲完了。
王子萱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酒窝在脸上浮了两秒,“哦,我之前把摩擦力方向画反了。谢谢顾老师。”她的声音不大,尾音收在一个微往下落的弧度上。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的运动幅度很小,每一个字像是从嘴角轻轻滚出来的。
问题讲完了。两个人没有走。
王子萱合上课本又抱回了胸前。
她的手指交叉在课本封面上,拇指和拇指之间互相蹭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顾屿脸上,嘴角挂着一条不收不展的微笑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柔和的、不需要语言的交流。
她旁边的圆脸女生比她活跃得多。
她靠在顾屿办公桌的侧沿上,半边臀部坐在桌沿,一条腿在空中晃着。
“顾老师你今天讲那个效率的交点我还没听懂,什么叫平衡点啊?”她说话的时候侧身,右手顺势碰了一下顾屿放在桌面上的胳膊。
那个碰的动作看起来完全自然,像是不小心靠过去时手肘蹭到了。
但她碰了之后没有缩回去,手指在顾屿衬衫袖口的布料上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来。
“就是功率和效率同时取到各自次优值的那个R。”顾屿拿起笔在纸角画了两条曲线。“这里。”圆脸女生凑过来看。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体前倾,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伸手把头发拨上去的时候手指的轨迹经过了顾屿的肩膀附近,指尖从他的衬衫肩缝上方划过去了一厘米。
这次不像无意的了。
她拨完头发之后那一厘米的接触余韵还挂在她嘴角的笑意里。
“顾老师你衬衫皱了。”她说,伸手拽了一下他左肩处衬衫的布料。
那个拽的力度不大,但她的手指把衬衫从肩膀上提起来了一小片再松回去,布料弹回去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啪”。
张家睿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洞。
她坐在顾屿旁边六十厘米的位置上。
从她的角度,她看到王子萱的脸。
那张脸和她今早见过的都不同。
王子萱的脸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没有“休学一年回来了”的打量。
王子萱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那张脸上只有一样东西:对顾屿的喜欢。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但王子萱有教养,更矜持,她只是看着顾屿,发自内心地欢喜,微微笑着。
顾屿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对她也微微笑着。
然后她看到了圆脸女生的手。
碰胳膊。
拨头发碰肩膀。
拽衣服。
每一下都恰好落在正常社交接触的边界上,难以指责,但是挑逗的意味观者皆知。
张家睿的中性笔在课本上画了第三道。
她不是在做题。
她的笔尖从课本的例题旁边开始,先是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横线变粗了,笔尖来回在一厘米的范围内反复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