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把手机贴到耳边。
“家睿妈妈您好,我是顾屿。”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在学生面前那种带着一层薄冰的平静。
是裹了一层棉的。
暖的。
礼貌的。
但那层棉底下是钢铁的骨架——每一句话的结构都是经过安排的。
他转过身。
走出了几步。
走到走廊的拐角。
张家睿看不到他了。
她只能看到他的浅灰色衬衫衣角消失在拐角后面。
“张太太别担心,事情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从拐角那头传过来,被墙壁切成断续的碎片。张家睿能听到的只有几个词,断断续续。
“……今天……王子萱……另一位学生……张家睿主动提出……一起……”
她的手指在裤兜里蜷紧了。
裤兜的棉布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褶皱。
他说的是“主动提出”。
她确实主动提出了。
她确实说了“我也要一起”。
但她不想把这四个字描述给她妈妈。
好像她的行动还需要妈妈的允许。
好像她交上朋友是一件从未发生过的大事儿。
好像她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主动”需求一样。
窗外的风把一片叶子吹到了玻璃上。贴了一秒。滑下去了。
顾屿的声音还在持续。
他的语速均匀,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张家睿今天在楼梯上帮助了另一个受伤的女生,两个人在医务室聊得来,这个女生也是他的学生,张家睿想和这个新朋友一起上课的。
一个她不好意思自己说、所以由他转达的故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
从追问变成了一种压低了嗓门的、带着颤音的惊喜。
张家睿听到了。
她站在窗户旁边。
听不到具体的话。
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质地变了。
从紧绷的、焦虑的丝弦变成了一根松了弦的琴。
顾屿的声音回应着,低沉,平稳。
“……是的……她今天表现很好……对……王子萱同学也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安排一下……嗯……不客气……家睿妈妈再见。”
他走回来了。手机屏幕黑了。通话结束。他把手机还给张家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