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还没干,从眼角到嘴角。惨白的底色上像两道亮痕。她的鼻头还红着。她的嘴唇还有点发青。但她的眼睛看到了王子萱。
她的瞳孔在缩小。从散大的黑色开始往回缩。虹膜那个棕色的环慢慢露出来。焦距回来了。
她在看她。
“……谢谢你。”她小声说。
王子萱看着她,忽然也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点来由都没有。
但她看到那张脸就觉得鼻子酸。
那张脸太白了,太碎了。
太像一尊裂了缝的瓷器还在努力维持完整的样子。
王子萱握住她的手。温柔,但是坚定。
张家睿那只苍白的手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你的脚……你要去医务室。”张家睿小声说。
“我要去医务室么?”王子萱苦笑着说。
“要去的。我扶你。”张家睿贴在王子萱身边,把手搭上她的腰。
王子萱的笑容浮起来了。嘴角先扬。酒窝再浮。眼尾弯下。
她把手搭上了张家睿的肩膀。
医务室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平直地落下来。日光灯管。两根。嗡嗡的电流声在它们里面走。声音很小。但在医务室的安静里听起来像蚊子。
张家睿扶着王子萱走过去的。
一路上她们没说话。
两人都不擅长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家睿的左手托着王子萱的右臂。
王子萱的左脚悬着。
每往前一步,她的身体就往张家睿这边歪一下。
张家睿就接一下。
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王子萱校服衣袖上收紧了一瞬。
然后松了。
她们的身高差不多。
王子萱靠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张家睿的肩膀。
医务室的校医姓刘,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老花镜。他让王子萱坐在检查床上,脱了左脚的鞋。
王子萱弯腰去解鞋带。刚一弯腰就感到尾椎骨的疼痛。她嘶了一声。缩了手。
“我来。”刘校医蹲下去。
他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的手熟练地解开了白色运动鞋的鞋带。
王子萱的鞋带打着一个双蝴蝶结。
刘校医扯开了第二圈。
鞋舌松了。
他的手握住鞋后跟往下一拽。
白色运动鞋从王子萱的脚上滑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