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漫展沙发上被叫醒时,搭在我肩上的手。是在安全通道里被我抓住的,那截乳胶包裹的细瘦手腕。
那个瞬间,我过度惊吓的大脑自动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死死拦住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我潜意识里疯狂给自己找借口:顾总大概是手部有皮炎?
所以戴了个奇怪的医疗手套?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那层乳胶被人捏了一下,微微地弹回来。我抬起头。
顾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病后的、苍白而疲倦的、头发有点乱的那张脸。
此刻正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我。
不是冷脸。
不是皱眉。
而是一种……像是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之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围观的人先开口。
一种不想承认、也不愿逃跑的、放弃挣扎式的死寂。
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空气安静了。
我的大脑还在强行维持社畜的体面。
我松开了手。
“……顾总,那我先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正常地说。
“您好好休息。”顾沉没有说话。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那只乳胶小手,像触电一样很快地缩回了袖口里面。
我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在我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九
电梯里。
我站在镜面前。镜子里,我的脸是平静的。但我的右手还攥着,没有松开。掌心残留着一点刚才的温度。
我慢慢地张开手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触感,还在。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我看着数字从11跳到10,跳到9。
防火墙在绝对的物理证据面前,开始崩塌。脑子里的各种线索终于绕过了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狂奔起来。
“跟流萤的手感一模一样”“跟花火的手感一模一样”“那两只娃娃的手,是同一只”“那只手刚刚握住了我”“而它属于顾沉”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我走出去。十一月的冷风从楼栋外面猛地吹进来,吹得我脸上一凉。
冷风一激,我原本还在努力运行的脑干,彻底烧了。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等等。
那个在深夜里发可爱表情包的流萤,那个在冷风里咬着牙让我快滚的花火,那个刚才站在门后,因为社死而满脸写着“杀了我吧”的男人……
我刚刚是不是,脑子里拼凑出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离谱的事情?!——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