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凌云和她正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两秒,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却像能穿透所有遮掩,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称量了一遍。
凌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在楼下再见到江念雪时,她已经换下了外出穿的黑色西装,穿上那身居家的白色真丝睡衣。
面料柔软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尊冷白瓷的雕像。
她正端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线装书,听见楼梯响,才抬起眼来。
“都收拾好了?”
声音清冷悦耳,如泉水流过山涧,没有半点客套的寒暄。
“收拾好了,江阿姨。”凌云站在沙发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姿势端正得像在接受一场面试。
江念雪放下书,抬手示意他坐下。凌云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背挺得很直。
江念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开口道:“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自理能力不错,学业也还过得去。”
凌云微微垂眼:“是。”
“书言要是有你一半让人省心,我就能多写两篇论文了。”她端起茶几上的青瓷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过既然来了,就按我的规矩来。”
凌云点头:“您说。”
江念雪伸出三根手指,语速平缓,用词精准:“第一,学业为首,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上课和你自己的阅读。第二,每晚十一点前回房间,我不喜欢看到有人在家里游荡到半夜。第三——”她的手指微微停在半空,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凌云的手机,“少打游戏。尤其不准和书言一起打到凌晨。”
凌云没有犹豫:“我知道。”
江念雪似乎这才满意,重新靠回沙发,脸上的冷意也缓和了一两分。
这时沈清和端着一只白瓷汤盆从厨房出来,笑道:“先吃饭!别一进门就上课啊。凌云,来,坐这边,别跟书言学。”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芥兰、糖醋山药、凉拌黑木耳,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颜色清爽,香气扑鼻。
江念雪坐在凌云对面,吃饭时几乎没有声音,筷子起落之间的姿态都像在示范某种礼仪。
沈清和则不时给凌云夹菜,讲些燕京大学开学的琐事。
“书言真不下来?”江念雪突然皱了下眉。
沈清和叹了口气:“说不饿。”
“又在打游戏。”江念雪的语气冷下去,却没有起身,“凌云,你去叫他,就说我让的。”
凌云放下筷子,应了一声,快步上楼。
他和沈书言在新生报到时见过一面,知道那是自己接下来几年里最重要的同龄伙伴。
他敲响书言的房门,没等回应便报了名字。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沈书言那张带着稚气、显然正被游戏的胜负牵动着的脸。
“凌云?你到了啊。快进来,这把我快赢了,你看——”
“江阿姨叫你下楼吃饭。”凌云说。
沈书言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啊……我妈回来了?”
“对。她说她让的。”
沈书言抓了抓头发,甩了一句“等我两分钟”就回电脑前去了。凌云站在门口,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游戏音效。
等他再把沈书言带下楼时,江念雪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冷冷地瞪了一眼,才转向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严厉明显不是冲着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