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灯油烧下去一格。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城墙那边巡夜的火把味,远处有更鼓,敲过了三更。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去年的生辰,血霜也是这样,在军营里点了一夜的灯等她。
那回是她自己跑去军营找人,骑了半路马,被巡夜的拦下三次。
她当时还笑血霜:“你点灯干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来。”
血霜说:“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来。”
凝雪那时候觉得这话没什么。现在她想起来了,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下。
门响了。
血霜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铁锈味和汗味。
银甲没卸,肩甲上落了一层灰。
她看见屋子里的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桌边,开始解甲的系带。
凝雪没动。
血霜解开一侧肩甲搁在架上,又去解另一侧。金属扣很紧,她拇指上有旧伤,使不上力,抠了两下没开。
“我来。”
凝雪站起来走过去。
她比血霜矮半个头,抬手刚好够到肩膀。
手指摸上去,先碰到的是甲片的凉,再往里,是她锁骨上那块被甲片压出来的红印。
凝雪把手停在那里。
“疼吗?”
“不疼。”
“印子都压出来了。”
“明天就下去了。”
凝雪没说话。
她把那个扣子解开,肩甲落下来,她顺手接住,搁在架上,然后是胸甲,然后是腰间的束带。
甲一片一片卸下来,屋里的味道变了——铁味淡下去,汗味散开来,最后剩下的是血霜自己身上的味道:皂角、旧棉布、还有很淡的一点药膏味。
凝雪伸手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不动。
血霜的手抬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后脑上:“在这儿等了多久?”
“没多久。”
“灯油烧下去一格了。”
“……”
“两个时辰。”血霜说,“我从营里出来的时候,问过门房。”
凝雪在她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算得这么清楚,怎么算不出我在等。”
“我算出来了。”
“那你不早点回来?”
血霜没答。
她的手在凝雪后脑上按了按,指腹蹭过她发根——那只手刚从兵器架上放下来,虎口有茧,蹭在头皮上有点粗。
凝雪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过去,把血霜的半张脸照亮,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是这半个月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