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横封死了。
那样写出来的字,不叫“种”。
青玥的手指在版上按着。
她按了很久。
“有错。”她说。
古冥氏看着她。
“哪里。”
“『种』字。”她说,“右边那一横,要出头。”
作坊里很静。
刀声停了。那九个人族刻工都抬起头,看着她。
青玥的手指还按在那个字上。
她这十年做的工作就是这个——校对。中书省的文书发出去之前要校三遍,她是第三遍。她这十年改过的错字,加起来有一万多个。
她改错字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她刚才也没有犹豫。
她说完了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古冥氏把那块版拿过去,看了看。
然后他递给旁边那只拿刻刀的哥布林。
“改。”他说。
那只哥布林把版拿回案上,拿起刀,对着那个“种”字,补了一刀。
那一横出头了。
现在那个字对了。
青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字。
那是她的字。她校对过的。她亲手指出的那一笔。
九块版,加一块落款的版。
十块。
落款那块最小——方方正正,四个字:“虞青玥记”。
那块版是后来才刻的。他们把那块版拿给她的时候,她看见上面那四个字。
那不是摹的。
那是她自己写的。
是她十七天前,在那间屋子里,写在最后那张纸上的落款。
他们把那张纸裁了下来,贴在木板上,照着刻的。
那四个字和前面九块不一样——前面九块是摹的,能看出描的痕迹,起笔收笔的地方有点钝。这一块是真的,每一笔都是她的。
“这一块,”古冥氏说,“最后印。”
“印在哪。”
古冥氏没有回答。
他把她按下去了。
那间作坊的地上铺着一块布。
布是粗麻的,铺得很平。她被按在布上,脸朝下,两只手反绑在背后。
“先印背面。”古冥氏说。
后面有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