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撑了一下。
第二次的时候她撑起来了半截。
然后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那只手很重。
她被按回雪地里,脸贴着雪。雪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她趴在那里,脸的一侧埋在雪里,另一侧朝着空地。
空地上,杆子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凝雪认得那些杆子。
那是营地里的旗杆——魔军的旗杆,木头的,一人多高。
现在上面绑的是人。
第一根绑上了柳女官。第二根绑上了前锋营的两个兵。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绑的不是杀——绑的是挂。人还是活的,只是被掰成了一个角度,然后固定住。那个角度不是人站着能有的角度。
凝雪趴在那里,看着。
她数了。
数到第十九根的时候,她认出了一个人——那是她东宫卫队的一个小队长,姓方,跟她三年。
方小队长被绑上去的时候还在动,绑她的人掰她的腿,掰了两下没掰开,就用力踹了一脚。
那一脚踹下去的时候,凝雪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绑。
她们被赶到空地的另一边——赶她们的是马族。
凝雪看着那些马族把她的部下排成几排,跪着。然后那些东西开始走过去,一个挑一个。
挑中的就被拽出来,按在雪地上。
凝雪趴着,看着。
她看见她们一个一个被按下去,看见有人挣,有人不挣了。
她听见的那些声音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人。
她想站起来,可是她的腿不听话,她用两只手撑着雪地,撑起来一点,又滑下去。
第三下的时候,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把她的脸按进雪里。
雪是凉的,贴上脸的时候刺得她整个人一缩。
她被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天,天上有云,云是灰的。然后她看见了血霜——血霜在五步外的那根木桩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脸。
凝雪往那边爬。
爬了两步,有人一脚踹在她腰上,把她踹回去。
她又爬,又被踹。
第三次的时候,她没爬起来。
她趴在那里,脸贴着雪,听见空地那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她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冻——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冻,把她从昏迷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凝雪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铁:铁条,横的竖的,被外面的火光照得发暗红。
她躺在一层什么都没铺的木板上,木板下面是泥,泥的凉气一直往上渗,渗到背上,渗到后脑。
后颈很疼。她抬手去摸,摸到一块肿起来的地方,一碰就晕,晕得眼前发白。她缓了很久,才撑着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她先闻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她闻惯了,她从十四岁跟着血霜上战场,什么样的血她都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