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营扎得很整齐:栅栏一层,壕沟一道,壕沟外面是拒马,拒马后面是哨塔。
哨塔一共十二座,间隔一样,连成一条线。
那不是行军的扎法,是住的扎法。
第二天,第二批到了。第二批五万。
第三天,第三批。十万。
到第十天,京城南面的地平线上全是营火。
白天看不出什么。
白天看过去就是一片黄色的帐篷,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和地在那里接不上。
但到了夜里,那片火会亮起来,一片一片的,从南边的地平线一直亮到天上。
青玥第一夜爬上了城楼去看。
她看了一炷香。
下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扶着城墙走了十几步才站稳。
红魇在城楼底下等她。
“多少。”
青玥没有回答。
“我问你多少。”
“数不清。”青玥说。
红魇看着她。
“你从来不说『数不清』。”她说,“你连难民营里的人都数得清。”
青玥把眼睛移开了。
“城楼上风大。”她说。
绯焰在第十一天召开了朝会。
这半个月议事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户部尚书上个月告病——他确实病了,咳血,太医看过,说是肺上的毛病。
礼部侍郎家中有丧,他母亲确实死了,八十岁,算是喜丧。
兵部的那位在城南有田产——他没有理由,他只是有一天早上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
他们走的理由都不同,但走的时间很齐。
都在第一批难民进城之后的那三天里。
绯焰没有拦。她甚至没有提。
那天到场的,连她自己在内,一共七个人。
“说吧。”绯焰说。
没有人说话。
炭盆里烧着两筐炭,那是今年的定量。
热气只往上走一人高,走到第四张案子的时候就散了。
青玥坐在第二张案子后面,把手揣在袖子里。
她的手是僵的。
“红魇。”
“臣在。”
“城防怎么样。”
“九门封了六门。”红魇说,“剩下的三门每天开两个时辰放人进出。进的出的一样多,城里现在满了,住不下更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