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那口井满了。
先下去的是孩子,被大人用绳子放下去。后来绳子不够长了,大人就把绳子系在井架上,自己攀着绳子往下爬。再后来,井口边上排起了队。
没有人喊,也没有人哭。排队的人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等一件别的事情。
到傍晚,那一带的七口井全满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井台上放了一只碗。第三天,那只碗还在。
跑到御街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御街上全是人。
从外城的北门到内城的南门,这三里地整条街都塞满了人。
那些人都是往内城跑的——他们知道魔军从北面攻,也知道往南跑是没用的。
红魇顺着人流往前挤。
挤到能看见内城南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内城南门关着。
门楼上站着人。
街上的人挤在门前,挤成一片。有人在喊,有人在拍门,有人跪下来。
门没有开。
红魇站在人群的边上,看着那扇门。
门是新的。内城的南门去年刚修过,重新包了一层铁皮,铁皮上刷了漆,漆是红的。
门关着。
她掏出了怀里的诏书。诏书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内城四门,即刻封闭。
第二行:外城防务,由禁卫统领便宜行事。
她把诏书重新收起来。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两百多个兵。加上路上跟过来的百姓,一共大概有一千多人。
他们看着她。
红魇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往东走。”
“东边?”
“东边有城门。”红魇说,“东门是内城的偏门,不常开——”
她停了一下。
“不常开,但还在。”
那一天,他们没有进内城。
他们在内城的东墙外面,守了一夜。
那一夜有一千多人。第二天早上剩七百。第三天剩四百。
第四天,内城的东门开了一次——那是给他们开的。
红魇是第四天早上进的内城。
她进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东边的城墙上有一个缺口。缺口外面是外城。外城的天上是一片烟。
那片烟比第一天厚了三倍。
她转回头,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