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喊。
从头到尾她一声“舒服”都没有喊出来——她咬着牙,把那一整场高潮压成了一声又长又哑的鼻音。
她撑了很久。
可是她已经崩溃过一次了。
那一次之后,她的身体像是学会了一件事:它知道崩溃是可以的,它知道自己可以哭。所以第二次来的时候,它没有再撑。她哭了第二次。
哭的时候她没有出声——眼泪从眼睛里出来。
因为她仰着头,眼泪没有淌到下巴,是往两边流的,流进耳朵里。
耳朵里积了水,她听见的声音就变了。
楼下那个安静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
楼下有人在哭。
不是所有人。有的人哭,有的人跪下去,有的人把头低着不敢看。有一个老头一直在喊,喊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他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也有人在看。
有一个卖炊饼的,站在最前面,一直看着她。他不哭,也不低头。他就站在那里看。
红魇看见他了。她当时想的是:他看着就好。它们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是傍晚。
她的手脚已经不能动了。它们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她的两只手臂垂着,垂在身前,垂的角度不对——绳子绑了两天,肩上的筋已经被拉坯了。
它们没有把她带走。
它们把她从城门楼上拖下来,拖过御街,拖到东市。
东市那个地方已经被清了——棚子推倒了,地上还有木屑。
它们在那里找了一根拴马的木桩,把她绑上去。
绑在腰上,让她站着。然后有一只东西拿来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烧红的铁条烫了字,烙得很难看:
“前禁卫统领,现公用。”
它们把那块木牌挂在她脖子上,用一根麻绳。挂完之后它们就走了。集市第二天就开了。
不是它们开的——是城里的人自己开的。人总要吃东西,总要换东西。它们没有禁止,甚至不管。
红魇站在那根木桩旁边。第一天没有人靠近她。第二天有一个女人过来,把一个饼放在她脚边,然后很快走了。第三天有人来用她。
第四天有两个。第五天开始有人排队——不是城里的人,是魔军的兵。红魇站在那里。她不看那些人。
她看的是天。
那不是她的习惯——抬头看天是白璇的习惯。
可是白璇不在了,青玥不在了,清仪不在了。
这三个人里,一个算命的,一个写字的,一个修道的,她们三个都喜欢抬头。
现在她们都不在。所以她抬头。那个月的最后几天,集市上开始传一件事。传的是宫里的事。
有人说女帝还在。有人说女帝已经被带走了。有人说女帝要行一个礼,那个礼行完之后,武朝就没有了。
红魇站在木桩旁边听着那些话。她那个时候已经不能走了——腿站久了会抖,抖到撑不住,只能靠着木桩。她听着那些话,一句都没有问。
可是她记住了“行一个礼”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