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讽刺,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张扬了,只是父亲看不见而已。
清樱学园的正门在坡道尽头。
他推着车走上去,樱花落在他的肩头。
几个女生在旁边窃窃私语,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转头和微笑。
那种人际交往的虚假东西太廉价了,他不屑于给任何人。
下一秒,他看见了她。
坡道中段,水手服的深蓝色裙摆,黑发齐肩,发尾微微外翘。
她正低头看翻盖机,拇指在按键上移动,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梨涡。
他记得她笑的时候会露出梨涡,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御剑彻的步子没有变,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紊乱。
他是完美的,他要继续走。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离他只有二十厘米。
他闻到了那股柑橘香,混着樱花的气味。
她没有看他,眼睛还在翻盖机的屏幕上。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下垂,让他想起了家中妹妹的洋娃娃。
他走进校门,右转,去棒球部的更衣室。
他左眼的泪痣在微微发烫,像一滴被点燃的眼泪一样奇怪。
第一节课是古文。
御剑彻坐在三年B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操场,他能看见棒球部的防护网。
课本摊开在桌上,但他没有看。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做的不是课堂笔记。
左边一栏是日期,右边一栏是内容。
“4月8日。樱花。水手服。翻盖机N902i,深蓝色。她回邮件时笑了,梨涡左边深。经过时离我二十厘米。没有看我。”
“4月7日。棒球部训练。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看《十三夜》,夹了一张明信片。宇多田光。她看了我投球,然后低头。”
“4月6日。开学式。她坐在二年A组第三排最左边。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樱花。她发呆时眼睛像池塘。无风。”
再往前翻,这样的记录从去年四月开始。
每一天都有,没有一天中断。
他写这些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平静。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渗进纤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让他安心。
记录她,像记录一个实验对象,虽然他没有把她当成实验对象。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对她的感情不是数据,不是假设和可验证的理论。
去年四月,他第一次看见她。
那天他在图书馆找一本关于战后日本金融史的资料。
第三排书架,经济学区域。
她蹲在地上,水手服的裙摆铺开在旧地板上,像一朵蓝色的花。
她在读一本书,很旧了,书脊上印着“樋口一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