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平静漠然,话里却是满满的关怀体贴。
“明天叫李医生来一趟?看他有没有找到新的办法。”
季烟摇头叹气:“要是有办法,李医生早就来了,顺其自然吧。”
默了默,又听季烟状若关心地问,“对了,码头一事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程砚云轻轻抬眼,同样借着月光打量季烟。
淡白色的冷光下,只隐约瞧见她拧起的眉头,眼底情绪无从得知。
那双宽厚的手掌握住季烟微冷的手心,程砚云低声道:“这帮亡命之徒嘴硬,不肯招供,不过杨叔倒是吐了点东西。”
季烟略微吃惊:“杨叔?他不是帅府的人吗?”说到这,语调染上了几分疑惑:“他是母亲派给我的司机,他有问题?”
时间恍如凝滞,静谧的气息逐渐蔓延。
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沉默,哪怕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又能猜出对方心底所想。
就好像相熟了很久的故人。
程砚云静默不语,身侧的人呼吸正常平缓,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不安,一言一行都在正常范畴之内。
他凝了凝神,慢悠悠道:“人没问题,射击的位置不对。”
说到这,又顿了顿,“那么远的距离,他没那本事一枪击中匪首,后头重新讲了个位置,细节倒是对上了。”
季烟恍然大悟般松了口气,轻轻笑了笑。
“我说嘛,如果杨叔跟流寇一伙儿的,怎么还会救人呢。”
程砚云听她语气,知道试探不出,索性放弃了。
他揽着季烟躺下来,缓声道:“很晚了,先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季烟顺从躺在他怀里,好奇地问:“要去哪儿啊?”
程砚云想到明天要去的地方,心底的浮躁慢慢抚平,开始期待她到时的表情。
“明天就知道了,睡吧。”
两人姿势亲密,似耳鬓厮磨,瞧着确实有几分新婚夫妻的浓情蜜意。
身子被人牢牢圈在怀中,季烟忍了又忍,强迫自己接受他的触碰。
想从程砚云嘴里撬点东西真不容易。
流寇背后有谁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担忧杨叔捂不住,将她会使枪的事情抖了干净。
白日流寇太嚣张,以至于她没忍住暴露了会用枪一事。
下回可得谨慎些,身边是人是鬼尚且未知。
话说回来,程砚云不愧是狡猾的狐狸,明明从杨叔那里问不出什么,还要一本正经先炸一把。
还好她有所防备,没有露出破绽。
程砚云花费时间精力在这跟她演“鹣鲽情深”,约莫是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她脑中毫无印象,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若她真是计稚柳,不该使得一手好枪法,更不该看见死人毫无波澜,就像是见惯了一样……
但若她不是计稚柳,真正的计稚柳又在哪里?
帅府里头的佣人尚且说得通,那慕容婉总不能陪他们一起在这儿玩过家家的把戏。
必需尽快查清自己身份了。
……
天光大亮,日光穿透薄雾淌进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