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云眉梢舒展开,眼底似有亮光流动。
他真是小瞧了季烟的敏锐。
那么这些时日,她是否已对身份有所察觉?
程砚云内心深处还是认为,季烟并未恢复记忆,否则,她不会主动来书房与他讲起这件事情。
不错,他确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在他查到张怀仲私开矿山之时,便已做好了准备,乌镇有他的人,也混入矿山之中搜罗证据。
只不过没想到张怀仲急功近利,大规模开山采矿,引起地表沉降和矿体空洞,上覆底层破解,明知山体会倾塌,依旧选择强开矿山,导致他的线人也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好在方副官查到,线人遇难之前已将张怀仲私开矿山的确凿证据搜罗保存。
只不过,至今仍未找到张怀仲私藏在乌镇的军火库。
一茬未结束,另一茬接踵而来。
张怀仲造成无数百姓死伤,不施一分赔偿,反而压迫遇难者家属,逼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被迫离开村庄,成为流民。
又在城中借着宋家二小姐宋婉禾布粥,让清水堂的人混入流民之中,继而引发全城的暴乱。
张家已丧心病狂至此,他若不回击,如何为无辜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程砚云敛去思绪,再抬起眼,唇畔染上了些许笑意:“你说得一丝不差,此事确实是张家在背后运作。乌镇铸材工厂厂长张岭,乃是张怀仲胞弟之子。”
季烟不解地问:“既已知晓,为何不惩治?”
“先前是时机未到,眼下……”程砚云拿起笔,骨骼分明,掌背稍宽,他迅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写罢,直接呈给季烟看。
季烟静默地看完,旋即唇角上扬。
晨间薄雾弥漫,空气潮湿阴冷,晨风带着凛冽吹过,花枝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流民态势得到控制,城中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商贩纷纷开门迎客,街巷里头都是赶早上班的人群。
“号外!号外!程总督的新婚太太仗势欺人,强闯粮政科开仓取粮,卷粮离去——”
卖报小童扯开嗓子高喝,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给我来一份。”西装革履的青年付了钱,啃着手上的肉包,看着报纸内容,愤愤出声:“这总督太太就是不一样,粮政科都敢闯!”
戴着瓜皮帽的小伙儿从旁附和:“谁说不是!”
“你看看,这上头还写,她将粮食挪走了……”
“那她挪走了,咱们吃什么啊?”
小童手上的报纸很快卖得精光,城中舆论愈演愈烈。
粮食乃事关安国安民之大事,如今城中粮价飞涨,又听闻季烟开仓卷粮,百姓的怒火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所有不明真相的百姓皆对季烟口诛笔伐,自发结队跑到帅府门口闹事,口口声声喊着让季烟交出粮食。
“贱妇,交出粮食!”
“别躲着,有本事就出来!”
“把粮政科的粮食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