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云脸上难得露出深戾淡漠之色,那双清润的眸子里冰冷无温:
“我劝各位叔伯将天真的想法都收一收,张怀仲连朝夕相处的家眷都能弃之不顾,何况是诸位?”
说到这,程砚云眼尾轻轻一挑,又像是往日那般斯文亲和的模样。
可越是风平浪静的湖面,越潜伏着不可预估的风暴。
“先前叔伯们使的小伎俩,我没放心上,讲到底也是自个儿关起门折腾,可这回不同……”
“三州势力抗衡许久,难分胜负。现今陵州发生严重内乱,处于劣势。盛靖川在此刻选择借兵于张怀仲……他图的,可不止是陵州而已。”
他目光淡淡扫视一圈,继续道:“叔伯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该侄儿明说。”
程砚云惯会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着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众人经历一遭,像是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怎能忘记,程砚云这人“假慈悲、真蛇蝎”的本性,他可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议事厅沉寂片刻,又响起程砚云清润纯正的嗓音:
“各位叔伯放心,这场仗,我会领兵上前线的。只是——若有人在此时拎不清,做出后院起火的勾当。到那时陵州不复,寸木难支,只怕更无各位安身之地。”
安危相易,祸福相生。
众人考量过后,哪会不懂怎么选择。
胡勇英头一个开口:“砚云,你安心带兵去前线,城中有我们,不会叫你有后顾之忧。”
“总督放心,我们与陵州共存亡!”
“总督此去,势必要顾及自身安危……”
定下领兵人选后,接着又针对其他布防薄弱之处做出决策,以防有人趁机而入。
众军人不敢马虎,散会后,程砚云忽出声喊住欲走的梁文安:“梁叔叔。”
梁文安脚步顿住,心口一紧。
他都如此降低存在感了,怎地程砚云还是提起他了。
“总督,先前的事情……”
梁文安想认错,程砚云却打断了他的话:“梁叔叔,过去的事先不提,眼下城内布防不可松懈,为防桐州有隙可乘,你这样……”
梁文安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前线势态严峻,刻不容缓。
程砚云甚至没来得及回帅府,连夜清兵点将,带着两万兵出了城。
季烟知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手中拿着程砚云写给她的亲笔信,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嫂嫂……”
陆镜雪在门外敲了几声,轻轻唤她。
季烟起身打开房门,见陆镜雪神情凝重,显然有事要说。
“表姑娘,进来说话。”
陆镜雪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嫂嫂,宋途清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