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有惊愕,也有恼怒,更多的是自嘲。
“我早该想到的。”
张怀仲开始回想,难怪,程砚云会那么快知晓他的一切动静,也晓得粮政科的粮食的藏身之地。
当初这个法子,就是这人引导张钦泽的。
墙上灯泡发出微黄的亮光,洒在年轻人的脸上,竟是田秘书。
田秘书轻轻抬了抬眼镜,居高临下地瞥着张怀仲:“张军长,别来无恙。”
张怀仲没有抬头,他偏着脑袋,淡淡出声:“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田秘书笑得斯文:“可能张军长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吧?”
张怀仲闻言,动了动身子,扭头对上田秘书的目光:“田子恒,这些年,我待你不薄。”
“那又怎么样?”田秘书完全变了脸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你身旁装了这么久,可把我恶心死了。”
张怀仲显然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怎么杀了田子恒的父亲。
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彻查过,田子恒分明是从孤儿院长大的,身份背景清清白白,他才会放心把人留在身边当秘书。
“张军长,你以为,我如何进的孤儿院呢?”
“在杀害太太父母那日,你连路过的樵夫都不放过,哪怕这个樵夫,家中有重病在床的妻子和尚且没有自理能力的三岁稚儿。”
“一句山匪所为,掩盖了你买凶杀人的所有罪恶。”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些年跟着你,我掌握的证据都堆不下了。”
张怀仲丝毫没有悔悟,反而骂他:“养不熟的白眼狼。”
田秘书见他这般境地还不思悔改,已懒得再废唇舌。
他看向张太太,语调稍有缓和:“太太,委屈你了,过几日就能出去了。”
张太太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我出不出去,不重要了。”
让张怀仲一无所有,比直接杀了他更为畅快。
田秘书转过身,语气冷淡:
“张怀仲,等你行刑那天,我会去看的,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
军区二楼办公室。
方副官一字不落地将张怀仲在监狱里说的话转述给程砚云,末了还问:“军座可要去监狱一趟?”
程砚云眉心微微动了动,漆黑深邃的眼底,平淡地没有一丝情绪。
“去那里做什么?我们眼下,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程砚云的手搭在桌上,衬得白皙的指骨越发冷感。
他动作自然地拉开抽屉,取出里头放置很久的小报。
他们在皖地这一月多来,桐州安静得过分,竟没有趁虚而入。
他重新调查过季之晗的一切,再次确定了季之晗就是季烟的事实。
同时,也查到一件隐晦之事。
季山河和发妻相识于一场烟火,季母给唯一的女儿取了单字烟的小名。
程砚云收敛思绪,把小报放了回去。
想必季思渡已经看过小报内容,也已经混进陵州都城。
那就让他助季思渡一臂之力吧。
他很期待,那时候季思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