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就像两股不可调和的激流在碰撞,谁也不肯相让。
慕容婉眼底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不自觉窒息。
换作旁人,自是不敢与慕容婉这样直当相望,但季烟丝毫不惧,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婆子绞着眉,上前凑在慕容婉耳边低喃。
慕容婉眉心微低,冷意翩飞,左手狠狠按压着菩提佛珠,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双目微闭,复又睁开,径直望向季烟。
到底还是小瞧了她。
先前并未走漏风声,姨太太们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程砚云也被事情绊住了手脚,无人给季烟通风报信。
她怎会这么快就作出了反应?
新添上的香烛此时烧得正旺,烟雾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游走、缭绕。
堂内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姨太太们面面相觑,半晌无人吭声,怕触了慕容婉霉头。
在后宅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个个心底跟明镜儿似的。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有一人骤然撞进众人视线。那人狼狈摔倒在地,似是被人大力投掷进来,抽气声格外清晰。
“母亲寻的可是此人?”
未见其人,倒先闻其声。
脚步声渐近,男人从黑暗走来,温雅的轮廓半浸透在夜色中,叫人看不真切。
堂内众女眷面上难掩惊讶,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去探寻地上那人身份,还是该深究程砚云来此的目的。
季烟闻声转过身,堂内明亮,门外却光线昏沉。两人目光遥遥对上,若有若无,一触即离。
程砚云大步跨过门槛,颀长的身影浮在众人眼前,玄色披风下摆像是浸了血般暗沉。
“今夜佛堂好生热闹啊。”他面上挂着笑,和颜悦色的。那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眉眼淡淡压了下来:“怎地我家阿烟一人站在此处,各位姨太太都坐着?”
众女眷闻言,除慕容婉外,顿感如坐针毡。
与慕容婉的强势不同,程砚云分明面容和熙,语调也不高,却无形之中给人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辅之身上的血腥气,叫人打心底惧怕。
事儿是慕容婉挑的头,姨太太们可不想趟浑水,故而没人吭声。
程砚云一步步走到季烟面前,在她身侧站定,自然地覆住她双手,眉头紧蹙:“手怎么这般凉?夜里风大,可别染了风寒。”
他见季烟穿得单薄,手又冰冷,当即解下披风,动作熟稔地为她披上。
披风上传来淡淡的茶香味,是程砚云身上惯有的。
季烟神色微动,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半勾:“无妨,不必忧心。”
慕容婉的视线这才从地上那人收回,从容开口:“小四,你回来得正好,此女身份存疑,恐是他人派来的奸细,当慎重才是。”
灯光下,程砚云的脸庞轮廓柔和而精致,他薄唇微抿,嗓音依旧清沉平稳:“母亲既决定来佛堂修行,不好好长斋礼佛,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好真有实证,否则阿烟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依孩儿的性子,你是知晓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里的警告之意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