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渡眉头微皱,缓缓开口:“此事复杂,我今日如愿与阿烟见上了一面,却什么也来不及说。且——”他眼神一冷,语气凉了几分:“阿烟看上去不记事,她认不出我是谁。”
“什么?”陈浩眼珠微阔,大吃一惊:“难怪大小姐对我们的暗号视若无睹,全都解释得通了。”他面上划过一抹懊悔:“该死的,差点就中了程砚云的圈套,还好少帅你一如既往相信大小姐,否则就要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了。”
上回在东来顺酒楼的黄包车夫是他们的人,无论如何与季烟传递消息都得不到回应。
“别忧心,阿烟看着对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只要想法子再见上一面,我定会将一切都告知她。”
“可是大小姐与程砚云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也许在她心底,程砚云才是她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人……你说的话,她会相信吗?”
陈浩所说的话正是季思渡所担心的,但又思及今日季烟的一举一动,她似乎对程砚云也不是那般信任。
季思渡眼波微动:“我相信阿烟。”
若是最基本的判断都无法预估,那不是他认识的季烟。
角落的计稚柳眼睫微动,将他们的对话全然听了进去,心底传来一股酸涩之感。
真羡慕季烟能够得到季思渡这般信任,不管何时都不会放弃营救她。
哪里像她,就像个无根浮萍,独立飘零。
这世上最爱她的母亲已经走了,再也没有人能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别害怕了。
“擦擦吧。”
上方传来男人磁沉的嗓音,计稚柳茫然抬头,泪珠从脸颊滑过,淌进嘴唇。
她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季思渡给她递了一方手帕,他手指修长,虎口处却布满茧子,不似自己的这般光滑。
“谢谢。”
计稚柳接过手帕,细细擦了擦眼泪。不经意间瞥见手帕左下角绣着几棵青竹,捏着手帕的指尖紧了紧。
“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季思渡唇角微勾:“不必还了,你留着用吧。”
计稚柳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小心撞到了季思渡的手臂,耳边传来“嘶”地抽气声,她有几分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伤……”
她抿了抿唇,眼底满是自责。
陈浩听到“受伤”二字,也问道:“少帅受伤了?”
季思渡松开眉头,解释道:“事出有因,撤退之时不小心扭到了手臂,已经处理过了。”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程砚云近在门口,为了自己与季烟的安危,他别无选择。
虽然二楼确实死不了人,但落地之时他用右手抵了一下,导致右臂扭了。
计稚柳轻声建议他:
“如果是扭伤的话,可以试试热敷,促进血液循环了,就能少些疼痛。”
季思渡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我知道了。”
计稚柳抬眸瞧了他一眼,眉目舒展而开,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