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的生日就在月底,作为一个“有孝心”的儿媳妇,季烟自然得着手准备。
按民间说法,帅府近来这情况活像犯了太岁,需要一点儿喜气来冲冲。
季烟详细列了一张清单,将生日宴上所需物资标注明确,随后交给了刘管事。
“刘管事,你拿着单子去置办,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刘管事仅看了一眼,就晓得这少夫人肚子里确实是有墨水的,加上程砚云放过话,不论季烟要做什么,只管照做就是。
他收回目光,低着头回道:
“少夫人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准儿没问题的。”
季烟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刘管事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程砚云并未归家,季烟也忙着慕容婉生日宴的布置,算起来,两人足足有一礼拜没有见面了。
这天,成衣铺有人来传口信,说是帅府订做的衣服好了,需要及时派人去取,试了之后不合身还得改,得预留足够的时间才行。
刘管事刚订好生日宴要用到的红酒,还有一堆帐没对,恰好季烟路过听见了,左右手头上无事,索性自己去一趟。
白蕊全程跟着季烟,两人到成衣铺取了衣服,就一路回了帅府,哪里都没去。
……
夜半时分,明月斜挂。
一只小船浮在湖面上,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船尾,湖中碎影晕成点点银光,一眼望去,美如画卷。
“军座,夫人真会来吗?”
方副官觑了一眼程砚云的脸色,皱着眉头问。
船家划动着船桨,小船缓缓前行,程砚云看着那一圈圈**开的水波纹,脸上难辨情绪,眸色却比月光更冷。
“你希望她来么?”
方副官垂下眼眸,道:“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操办慕容太太的生日宴,看着不像会赴约的样子。”
程砚云嗓音极轻,轻得仿佛随风而去。
“可藏在桂花树下的钢笔不见了。”
“那探子也没瞧见是夫人去拿的……”
程砚云轻勾唇角,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儿,眼角笑意凉薄:“不管来的是谁,总归是桐州的人。”
这出“引蛇出洞”,不知招来的,会是哪条蛇呢?
但愿不是他心底想的那个人。
……
夜里十点刚过,季烟却还坐在梳妆台前,双目清明,眼底毫无睡意。
都城有座古寺名叫蝉幽寺,立在石桥之上,每逢月圆夜,蝉幽寺倒映在湖中,相得益彰,以此闻名。
今儿恰好是个月圆夜。
季烟沉思片刻,终是起身从衣柜中挑了一身简便的衣衫换上,出了门。
……
四月湖风舒缓,石桥的轮廓在月光下更显清晰,船只停泊在岸边,随着湖水涨落浮动。
没多久,一辆黄包车在岸边停下,有一女子缓缓下了车。
只见那女子戴着一顶黑色蕾丝帽,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脸庞,远处瞧不清具体样貌。
她给那黄包车夫付了钞票,黄包车夫笑着收下,立马拉着自己的车离开了。
女子穿得单薄,湖风吹在身上却不觉得冷。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钢笔,又抬头瞥了一眼靠在岸边的那只船,双目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