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柳,你怪我吗?”
计稚柳也缓缓站起身来,不由自主蜷了蜷手指,过了会儿,又渐渐松开。
她摇了摇头:“虽然你带着目的接近我,但从未真正伤害我,我不怪你的。”
季烟唇角微勾,视线远远落在河面上,神情有些飘忽。
夜幕深沉,孔明灯缓缓升空,莹莹烛光,似点点繁星闪烁。
“表哥,怎么了?”
陆镜雪的声音打断了程砚云思绪,他再望过去,上游人群依旧,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是他日夜所思,才产生幻觉了罢,季烟早就回了桐州,怎么会在皖地呢?
他淡淡摇头,道:“没事,看花了眼。”
陆镜雪随着程砚云目光而去,也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她缓缓收回目光,又问道:“信你看了吗?”
程砚云轻挑眉头,嗓音不轻不重:“嗯,看了。近日琉璃宝塔有许多工人失踪,半夜总听到鬼叫,你怀疑有人装神闹鬼?”
陆镜雪点点头,“但我和宋途清怎么都揪不出那人,不得已才写信向你求助。”
陆镜雪和宋途清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绝不相信有“闹鬼”这类荒唐的事情。
轻风吹来,水面随风摇摆,一盏白色莲花形状的河灯飘至岸边。
程砚云不经意间垂眼,心口蓦然一顿。
“方舒,把那盏河灯捞上来。”
方副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河面上形形色色的河灯花了眼。
“军座,你说的是哪一盏?”
说话间,白色莲花河灯摇摇晃晃,顺着河流飘去。
程砚云心弦微颤,甚至等不及方副官。
他眉头微压,手腕翻动,不懂从哪拿了把花伞,在河灯顺着水流飘走时拦住了。
“这……这是我的伞?”
路人看见自己两手空空,后知后觉出声。
方副官从口袋里拿了一块钞票出来,交到那路人手上。
“抱歉,这钱就当买你的花伞。”
看在钱的份上,路人眉头一松,就此作罢,忍不住嘀咕:“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还抢东西呢?”
白色莲花河灯稳当落在程砚云手中,他袖口却浸了河水,水珠顺着腕骨滑落,微微泛寒。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程砚云心脏处蔓延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下意识朝上游看去,眼底跃动着光芒。
“这字……是阿烟。”
他没看花眼,真的是季烟。
出乎意外的兴奋感瞬间充斥了全身,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陆镜雪和方副官感受到他的变化,彼此交换了眼神,陆镜雪率先开口试探:“表哥,这个河灯怎么了?”
程砚云指节微紧,拿着白色莲花河灯不放,缓缓挺直背脊。
“这是你嫂嫂放的河灯。”
他无比笃定。
陆镜雪目光顿了顿,侧目看去,河灯上赫然写着: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