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上头的兰花,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原来我先前恨的牙痒痒的人,是你啊?”
季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我肩头的枪伤也拜你所赐。”
程砚云不认:“我记得那回是在平城,你惹急了县长,他愤然对你放枪,我还拦了一下的。”
只不过没能拦住,禾军师还是中枪了。
就是那回,他唯一一次得见禾军师,却也瞧得不真切,就想让人留活口。
“帮凶。”
季烟轻嗤一声,准备越过程砚云,却被他扣住手腕。
“阿烟。”程砚云瞳仁温润,声线却有些失落,“不知者无罪,我后头不也中了你的圈套吗?在帅府躺了整整三天呢。”
彼时西北边界出现一帮悍匪,专干恶事。
程砚云为民剿匪,中了季烟埋伏,与山寨匪头两败俱伤。
而后季烟带着桐军将寨子里的金银珠宝全都搜刮干净,一点儿也没剩下。
可谓程砚云吃过最大的亏。
提到这事儿,季烟还略有些畅快,嘴角微微上扬。
落在程砚云眼里,那可就变了意味。
“还笑?你要不要看看我前胸留下的疤?还有城北戏院那回……”
程砚云将兰花面具还给季烟,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腰,将人横空抱起,径直朝营帐走去。
季烟倒没挣扎,安静窝在他怀里,像是习惯了。
听他提城北戏院,想到自己下的狠手,眉间轻轻一动。
“谁要看你的疤,难看死了。”
“不许你说难看……”
两人声音逐渐远去,适才议事的营帐帘子轻掀,季思渡落寞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目光隐晦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月儿高高挂在空中,孤独冷寂。
……
凌晨四点,营帐外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将好不容易入睡的季烟吵醒。
她猛然坐起身,却发现身侧的程砚云比她更快,已经穿好衣服了。
程砚云听到动静就晓得季烟醒了,宽慰出声:“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出什么事儿了。”
“好。”
季烟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唇瓣毫无血色。
她睡眠本就浅,自怀孕以来,更是难以入睡,就算睡着,最多只能睡三到五个小时。
现在连反应能力都迟钝了不少。
季烟独自坐了五分钟,才渐渐恢复正常。
有人掀开营帐进来,顺带着外面的风沙儿也卷了进来,闻着就犯恶心。
季烟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虽没抬头,却也猜出了大概。
“说罢,我承受得住。”
“敌军突袭淮城,城防司令粟兴失守,淮城沦陷。”程砚云嗓音格外凝重,“敌军挂旗号,自称明州。”
营帐内无灯光,也无任何声响。
“阿烟……”
季烟半晌不出声,程砚云眼底划过一抹担忧,宽厚手心覆了上去,给予她浅浅安慰。
“明州……”季烟重复了一遍,眼眸沉静而冷清,“程砚云,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淮城沦陷消息一经传来,所有人几乎一夜未眠,众军人又开了紧急会议,商议如何转变当前被动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