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墨忱半张脸在影子里,半张脸被火光照得一明一暗。肩膀上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疼,提醒着他上一次输得有多惨。
姜音……
这个名字在他心口滚过去还夹带着一股更疯、更想把她夺回来的念头。
他脑子里又闪过她被拖走时的那双眼。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洞洞的,就剩下冻死人的恨。
那一眼,比墨恒捅过来的刀子还让他心口发凉。
这一次,他不能再失手了!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被烧干净了,只剩下野兽的疯和帝王的冷。
“都去准备。”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儿,在地窖里飘**。
“三天后,子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三个人齐声应下,带着一股子拼命的劲儿,很快就消失在了地窖出口的黑暗里。
脚步声没了。
地窖里只剩下墨忱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光更暗了。
他还靠着冰冷的土墙坐着,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边上。伤口的剧痛和流了太多血的虚弱感一阵阵地涌上来,让他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抖着,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一块白色的丝帕,边上都磨出了毛。
他死死地攥着那块帕子,好像那是唯一能让他不倒下去的东西。指节因为太用力都白了。帕子上还留着一点点几乎闻不到的淡淡香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帕子,眼神复杂。
身体的疼痛还有内心的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全在他眼睛里搅成了一锅粥。
他断了一条胳膊,跟条狗一样躲在这又阴又湿的地窖里。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那个装好人的魔鬼抢走了,还在上头乱来。他最想抓在手里的人,现在就在那个魔鬼的手心里,不知道被怎么折磨……
这一切,都是墨恒干的!
滔天的恨意一下子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快喘不上气!
握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全爆了出来!
可就在这恨意最深的地方,另一种更陌生的感觉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
是他自己蠢!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恶鬼扶起来的!是他被“阿鸢”的仇恨蒙住了眼,才让墨恒钻了空子!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逼她,才把她推到了墨恒那边,让她掉进了更深的坑里!
他现在十分的后悔。
一股冰冷的、让人恶心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瞬间窜遍了全身。这股从内而外的难受劲儿,比肩膀上被箭捅穿的口子还折磨人!
“呃啊——!”
一声压到骨子里的低吼,终于从他咬紧的牙关里冲了出来,在地窖里闷闷地响着。他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窖顶上漏水的蜘蛛网,胸口一起一伏,喉咙上下滚动,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疼和火气此刻也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快要崩溃的喘气声才慢慢平了下去。
地窖里又变得死一般地安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墨忱慢慢低下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也黏在脸上。
他又看向手里那块被攥得皱巴巴的帕子,眼里的痛苦慢慢的沉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