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因为尚未找到她舅舅?
这一认知,让他心中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可下一秒,一个更为强烈的念头便压倒了一切。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留下了,她此刻还在这里!
就在他一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
巨大的失落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大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与寒气,瞬间笼罩了整张小方桌,也笼罩了桌边的姜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重重地按在桌子边缘,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离姜音的脸极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上。
“这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紧绷,小心翼翼地询问,目光死死地锁住桌上那几盘卖相不佳的菜肴。
姜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呼吸一滞,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还混杂着汗味和尘土的气息。
“嗯。”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墨忱的目光从菜上移开,再次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深邃而深沉,却燃烧着滚烫的火焰。
他凝视了她许久许久。
久到姜音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久到桌上的饭菜都快彻底凉透。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姜音对面的椅子。沉重的木椅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坐了下来。
整个人显得极为别扭,姜音莫名地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有些拘谨。即便如此,屋内仍存在着他所带来的压迫感。
只见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拿起桌上另一副干净的碗筷。
许是饮了酒,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但夹菜时却毫不含糊。筷子伸出,径直朝着那盘被她炒得黑乎乎的肉片而去。
筷子尖刚触碰到肉,他的手腕极轻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稳稳地夹起一大筷子,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塞进嘴里。
他用力地咀嚼着。腮帮子的肌肉紧绷,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不知情者还以为他在享用山珍海味。旁边那盘没什么油水的素菜,还有那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米汤,也被他一口接一口,沉默而固执地吃得一干二净。
他吃得不快,一下一下,略显机械,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认真。烛火在他脸上跳跃,使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不知何时,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与灰尘混合,留下一道脏兮兮的痕迹。
姜音就那样僵坐在他对面,筷子仍握在手中,指尖已冰凉如霜。
那难吃的饭菜,被他一口一口地全部吃进了肚子里。姜音此时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内心深处的那道防线,又有了些许松动。
胸口憋闷得发慌,又酸又胀,还有一种她自己也难以理清的杂乱情绪。
他这是为何?这菜根本难以下咽!
“别,别吃了。”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声音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与心疼。
“味道不好。”
墨忱夹菜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嘴角似还沾着些许油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