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拿起那把大只的机关伞,将她从浴池边抱起来。
锁瞑全程像个被摆弄的娃娃,配合地抬手、伸腿、低头,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直到漂泊者抱着她走到门口,她才终于抬起眼皮,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
追月节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花灯挂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街巷,彩绸和纸鸢在机关鸟的牵引下从头顶掠过。
朝月会的高台上,有人在试放第二轮的焰火弹,金色的光在白日的云海中炸开,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锁瞑靠在漂泊者的胸口,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外面那片热闹的世界。她的嘴唇动了动。
“御者。”
“嗯。”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聚拢回来,像被搅浑的水在静置后重新变得清澈。
漂泊者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得动?”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漂泊者没有放她下来。
他抱着她走出门,走下青玉台阶,走进追月节明亮而喧闹的街道里。
锁瞑没有再抗议,只是偏过头,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赤红的长发和双马尾的金铃发饰垂在他手臂两侧,随着走动轻轻摇晃,叮叮地响。
主街上迎面走来一队穿着梦州谛天鉴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女官,手里捧着一叠朝月会的巡防卷宗,正低头和身侧的同僚说着什么。
她身边跟着另外几个人,都穿着谛天鉴的深色制服,胸前别着锁形的徽章。
女官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街面,习惯性地搜寻着什么,然后定在了前方几丈远处。
她的脚步停下了。
手里的卷宗差点脱手。
身侧的同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停住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她们看见自己的州监——那个平日冷着脸、气场强大到让所有下属连汇报工作时都要多打两遍腹稿的锁瞑大人——此刻正被一个黑发金瞳的青年抱在怀里。
她的双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赤红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两侧,双马尾歪斜着搭在他肩上。
她的靴子没有着地,整个人像一只蜷在主人怀里的小动物。
锁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从漂泊者的颈窝里抬起眼,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
红色锁孔瞳孔和那群下属的视线在人群中精准地对上了。
锁瞑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慢慢地将脸埋回了漂泊者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女官和她身后的几名谛天鉴成员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有人低头假装看卷宗,有人目光在漂泊者和锁瞑之间来回了两遍。没有人说话。
漂泊者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抱着锁瞑汇入了追月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花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红色、蓝色,交叠着变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锁瞑闭着眼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和满街的喧闹声混在一起。她头顶的呆毛蹭在他的下巴上,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她不知道那群下属会在背后怎样议论今天的事。
但此刻她太累了,而且他的颈窝很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