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柳月婵用镊子,从他伤口边缘的衣物上,拈起一小块已经凝固的黑色血渍。
“你闻闻。”
柳月婵皱起眉,但还是照做了。她将那块血渍凑到鼻尖,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钻入鼻腔。那味道,混合了腐烂的腥气和某种植物的甜香,与巷子里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是……毒?”
“是蛊。”秦东纠正她,“岭南,五毒门。”
“五毒门?”柳月婵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是什么?”
“一群和毒虫、毒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疯子。”秦东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也是林家养了二十年的一条狗。”
柳月婵拿着镊子的手僵住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林家……你的意思是,今晚的人,是林家派来的?他们和这种……组织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秦东睁开了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是深度合作。这些年,你以为林家在商场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谁帮他们处理的?那些突然‘意外’死亡的竞争对手,是谁动的手?还有,周家老爷子中的‘腐心草’,你以为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柳月婵的心上。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残酷的商业战争,最多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但她从未想过,水面之下,竟然是如此黑暗血腥的真相。
“他们……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秦东反问,“当利润足够大,当权力能掩盖一切,人就不是人了。林家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云城。周家,柳家,甚至你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垫脚石。”
柳月婵跌坐在地毯上,恒温箱里的七煞腐心兰,此刻在她眼中,不再美丽,而是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这株花……”
“‘腐心草’只是五毒门最基础的玩意儿。”秦东接过话头,“而这株‘七煞腐心兰’,是炼制更高级别蛊物的核心材料。一种能真正控制人心的东西。他们想得到的,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忍受伤口的剧痛。“我留在他体内的那根针,不只是为了伤他。针上有我的气劲,还有一点小小的‘佐料’。五毒门的人,对气味最敏感。一个受了重伤,还带着‘异种’气息的同类,在他们的巢穴里,会发生什么?”
“一条受伤的鲨鱼……”柳月婵想起了秦东在车里说的话。
“会引来更多的鲨鱼,把它分食干净。”秦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柳月婵粗重的呼吸声。她的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击碎,然后由秦东用更残酷的现实,重新拼凑了起来。她所熟悉的那个商业世界,不过是海面上的漂亮泡沫,而在这泡沫之下,是她无法想象的,充满了怪物与毒蛊的深渊。
“我需要……做什么?”许久,她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已经多了一分决绝。
秦东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先帮我把伤口缝好。”他说,“然后,把这东西收起来。从今天起,别吃任何外人给的东西,别喝任何开过封的水。”
柳月婵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她知道,从她踩下油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镊子和针线,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会很疼。”她说。
“死不了。”秦东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