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冷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刺得王铮鼻腔发酸。
惨白的灯光打在金属解剖台上,那具女尸被白布盖着,只露出肿胀的脚踝,青紫色的淤痕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放这儿吧。”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正低头调试解剖刀,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穿透寒气的清亮。
王铮把担架推到解剖台边,认出了这名法医的身份,正是港片中只打巅峰赛的的钟发白,眉眼间那股子英挺中带着沉稳的气质,像极了电影里那些手持桃木剑的道长。
“昆西法医?”王铮试探着开口。
男人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他,又落回尸体上,淡淡嗯了一声:“西湾来的?”
“是,警员5877,王铮。”
昆西没再说话,戴上橡胶手套,掀开白布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手指在尸体肿胀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最后停在那圈深褐色的脚踝淤痕上。
“水鬼做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王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法医怎么看出来的?”
昆西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眼神里藏着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没等王铮回答,自顾自拿起解剖刀,“看这淤痕,螺旋状,边缘带倒刺印,是水里的‘东西’拖人时留下的。寻常溺死的人,哪会有这种痕迹。”
他顿了顿,刀尖在尸体嘴边停下:“而且你看——”
解剖刀轻轻一挑,一缕灰黑色的细丝从死者牙缝里飘了出来,在冷气中微微扭动。
“这是水鬼的怨气凝结成的‘发丝’,只有懂行的才看得清。”
王铮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因用力泛白。
从沙滩上那具尸体,到鲁耶反常的禁令,再到眼前这缕凭空消失的“怨气丝”,所有线索都在敲打着他的理智——这不是普通的八十年代港岛,是真的有“鬼”的世界,而他正站在最危险的漩涡里。
“昆西法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您刚才说,这是水鬼做的?”
“不然呢?”昆西拿起解剖台上的罗盘,盘面指针疯了似的转圈,边缘的铜纹泛着青绿色的光,“西湾的海底下埋着东西,数百年了,怨气越积越重。这几年每年都要拖走一两个人,今年看样子来得早。”
“那……就没人能治得了它?”王铮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急的。
他想起电影里那些惨死的角色,想起自己现在顶替了王小明的位置,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昆西瞥了他一眼,拿起桃木小剑在尸体脚踝的淤痕上轻轻一划,那圈青紫色的印子竟冒出串细小的气泡。
“治?末法时代,茅山的法子早就断了传承。我和我师兄也就剩点看怨气、辨凶煞的本事,真要动手,连自保都难。”
“师兄?”王铮猛地想起鲁耶,“您说的是鲁耶前辈?”
“除了他还有谁?”昆西嗤笑一声,“当年他画的镇宅符能逼退百年厉鬼,现在倒好,窝在警署里撸鸡催蛋,装作什么都不懂。”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他是怕了。十年前,我们小师弟就是被这水鬼拖进海里的,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王铮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难怪鲁耶不让提“鬼”,不是忌讳,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而这份恐惧,恰恰证明了水鬼的凶险——连懂道法的鲁耶都只能逃避,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警察,岂不是待宰的羔羊?
“昆西法医,”他往前跨了半步,警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里的急切,“我知道这话很唐突,但我必须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