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的声音从兜帽里滚出来,带着种近乎贪婪的喟叹。
颂猜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唰”地竖起来。
他跟着黑袍几十年,从未听过这阴寒的声线里掺着这般情绪,像沙漠里的饿狼撞见了猎物,藏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兜帽微微晃动,不是风动,是黑袍在里面轻轻碾动着什么,有细碎的蛇信声“嘶嘶”漏出来,混着股腥甜的寒气飘到颂猜鼻尖。
石椅上的泰纹符文亮了亮,青红色的光顺着黑袍的袖口往上爬,却在离兜帽三寸处又缩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千年前,我在终南山被那老道士伤了内丹。”黑袍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像落进了古井。
“他的剑也是镇魂木做的,金火燎得我内丹裂了三道缝,若不是逃得快,早成了剑下亡魂。”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每敲一下,教堂里的烛火就晃一下。
“逃到这东南亚,灵气稀薄得可怜,抓活人炼蛊、拘枉死魂,创了这巫术,本想靠阴煞补伤势……可末法时代,连阴煞都掺着杂质,千年了,内丹的裂痕就没好过。”
颂猜喉结滚了滚。
他看见黑袍的袖口微微抬起,不是要指他,是对着身侧一个年轻巫师的方向。
那截露在外面的鳞甲泛着幽蓝的光,比平时亮了三分。
那年轻巫师刚跟着颂猜回来没多久,怀里还揣着没来得及用的蛊罐,此刻正缩着肩膀往人群后躲,显然也听出了黑袍语气里的不对劲。
教堂里的阴气突然变浓,烛火“噼啪”作响,绿焰往黑袍方向歪过去,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这些年,靠你们炼的阴煞填伤口。”黑袍的声音冷了下来,敲着石椅的指尖突然停住,“可你们看看——”
他抬手指向颂猜,绿火从指缝里漏出来,映得颂猜胸口的伤口泛着淡金,“连个道门法师的灵力都挡不住,你们的阴煞,跟掺了泥的水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块冰砸进热油里,几个巫师瞬间慌了。
有个老巫师怀里的骨杖“哐当”掉在地上,刚想弯腰去捡,就见黑袍突然抬了手。
不是缓慢的动作,是带着股戾气的疾探。
黑袍的袖口“唰”地绽开,三根带着幽蓝鳞片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那名年轻巫师的肩膀。
那巫师“啊”的惨叫刚出口,就被一股寒气掐住了喉咙,声音卡在嗓子里,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
颂猜瞳孔骤缩。
他看见黑袍的兜帽裂开道细缝,里面先漏出两点更亮的绿火。
接着是条丈长的蛇信,泛着青黑的光,“唰”地缠上了年轻巫师的脖颈。
蛇信上的倒刺勾着巫师的皮肤,没等对方挣扎,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浪就从巫师七窍里涌出来,顺着蛇信往兜帽里流。
那是巫师毕生修炼的阴煞,混着他的生魂,正被黑袍硬生生抽离。
不过瞬息,那年轻巫师的皮肤就像被放了气的皮囊,飞快地皱缩下去。
头发大把大把地变白,最后竟成了具干瘦的尸骸,“咚”地倒在地上,骨头碰着石板的声响脆得像玻璃。
石椅上的泰纹符文瞬间亮得刺眼,青红色的光顺着黑袍的领口钻进去,兜帽里传来声满足的喟叹。
蛇信“嘶”地缩了回去,只留下股更浓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