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力地垂下双臂,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臂的伤口不再流淌黑血,转为一种凝固的暗红色,丑陋,却也意味着生机正在回归。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那一丝由师父耗费心血种下的内力本源,消耗殆尽。现在的他,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楚叶扶着墙壁,摇晃着站起身。他走到砖窑的破口处,望向栖凤镇的方向。晨曦为小镇镀上了一层虚假的祥和,但在楚叶的视野里,那里只有冲天的怨气与恨火。
于家。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碾过,带起一阵刺痛。
他想现在就杀回去,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于家大少,将整个于家,屠戮殆尽。
可理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狂焰。
昨晚那三个混混,只是于家最不入流的打手。即便如此,若非自己拼着毒发,出其不意,也未必能那般轻松解决。一个盘踞栖凤镇数十年的地头蛇,其家族内部,不可能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
硬拼,是找死。
父亲的仇,不能用他这条命去一换一。他要于家,血债血偿,要他们体会自己十倍、百倍的痛苦。
他需要力量,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母亲。
母亲还在月城市区,她是他唯一的软肋。于家在栖凤镇可以一手遮天,但在月城,他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必须尽快回去,确保母亲的安全。
其次……
楚叶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布满谄媚与恐惧的脸。
刘半方。
这个见风使舵的老滑头,虽然不堪大用,却是一枚现在就能落下的棋子。一条地头蛇,在某些时候,比一头猛虎更有用。
他打定主意,正准备离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从砖窑外传来。
楚叶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一个侧身,隐入门口的阴影中,顺手抄起了地上的钢管。肌肉的撕裂感和骨骼的酸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来的是谁?于家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一个颤颤巍巍的脑袋探了进来,四下张望。
是刘半方。
他脸上混杂着恐惧、焦虑和一丝侥幸,看到窑内空无一人,他似乎松了口气,又更加失望。
“师……师父?”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