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敏定定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审视。她虽然久病,但心不糊涂。儿子身上发生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不安。
“老板会叫员工‘师傅’?”她问,一针见血。
“那是刘总抬举我。”楚叶解释道,“我治好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亲戚,他感激我,所以才这么客气。”
“那你爸呢?”何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固执,“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看我?”
楚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爸他……公司派他去海外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去很久。”楚叶垂下眼帘,不敢与母亲对视,“那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他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是吗?”何敏的语气里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海外……”
她喃喃自语,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半方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闯了祸。
许久,何敏才重新抬起头,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楚叶的脸颊。
“瘦了。”她说,满是心疼,“也长大了,像个大人了。”
楚叶的鼻尖一酸。
“妈,以后有我呢。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好……”何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脸上却带着笑,“我儿子有出息了,我高兴……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脸憋得通红。
楚叶立刻起身,熟练地为她拍背顺气,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妈,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别想太多,也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嗯。”何敏顺从地点点头,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看着母亲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楚叶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刘半方。
刘半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咋咋呼呼,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
“师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王家的事,安排好了?”楚叶打断他,语气冰冷。
“啊?哦!安排好了!妥妥的!”刘半方连忙点头,“车就在楼下候着,王家的大管家亲自在车里等您。他们说,只要您过去,条件随便开!”
“知道了。”楚叶的回答很简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刚才面对母亲时的那一点点温情,此刻已经**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刺骨的寒意和决绝。
那个笑容,母亲脸上欣慰的笑容,是建立在一个巨大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而他,必须用敌人的鲜血和白骨,为这个楼阁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他要让这个谎言,变成比现实更坚固的真实。
“刘半方。”
“哎!师傅您吩咐!”
“去告诉王家的人。”楚叶没有回头,“我治病,有两个规矩。”
“第一,过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第二,诊金,我要于家在城西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