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代表,也不是“伊甸园”。是普通人。是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为他传播着名声。一个他最想摆脱的名声。
他正准备再次拒绝,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轿车停在巷口。车灯没有打开,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下来。是唐晓琳。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径直走进院子。她没有看那个在地上翻滚的渔夫,也没有看屋里探出头的老妇人,她的目的地只有楚叶。
“你要的东西。”唐晓琳把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排密封的玻璃试剂,在月光下透出微光。“K-7抑制剂。刚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楚叶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这个的。
“官方的人开始调查城西的异常死亡率下降事件。”唐晓琳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报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把数据模型做了一些微调,暂时归结为区域性流感疫苗有效。但瞒不了太久。”
“这是我的事。”楚叶说。
“在你还清欠我的人情之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唐晓琳合上箱子,“这个渔民,是第三个了。上一个是基因崩溃的实验室研究员。你打算把这里变成什么?难症避难所?”
“我没让他们来。”
“你救了他们。”唐晓琳的回答针锋相对,“在绝望的人眼里,奇迹就是希望。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断涌来。你挡不住。”
“那我就离开这里。”
“你能去哪?”唐晓琳反问,“‘伊甸园’的眼线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你以为你逃得掉?在这里,至少有我帮你盯着。你离开,不出三天就会被找到。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这些求你救命的人了。”
楚叶沉默了。
唐晓琳说的是事实。他最安全的藏身之处,正在变成最危险的漩涡中心。而他自己,就是漩涡的根源。
“念念呢?”他忽然问。
“在车里。她睡着了。”唐晓琳回答,“她说想来看看你。”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唐晓琳身后探出头。是念念。她没有睡着,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渔夫,走到楚叶面前,摊开手掌。
手心里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楚叶看着那颗糖,没有动。
院子里,渔夫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屋子里,老妇人搀扶着刚刚苏醒的儿子,正惊恐地向外张望。石桌上,装着致命药剂的箱子泛着冷光。
他像一尊雕像,被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
他慢慢伸出手,从念念小小的手心里,拿走了那颗糖。
他没有剥开糖纸,只是握在手心。
然后,他转身,对屋里的老妇人说:“带上你儿子,从后门走。快。”
接着,他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