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真不是黄皮子
回到家已是晌午,我娘在门口坐等了半晌,当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和未干的泪痕,当即瞪向我爹。
“怎么回事?大钱咋滴啦?”
爹攥着拳头,声音透着疲惫:“先回屋再说吧。”
娘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四下张望了一眼,把我们爷俩拉进院子,插上大门。
“他爹,到底咋滴啦?”娘小心翼翼地问。
“大钱,你先回里屋歇会儿,我跟你娘说点话。”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走到里屋,假装躺下睡觉,其实我眼睛一直眯着一条缝儿。
果然,爹从窗户往里探了会儿,看我应该睡着了他才转身,我立刻爬起,耳朵紧贴门缝。
说实话,我害怕极了,怕爹真把我当异类,怕他信了那神棍的话,带着娘偷偷溜走,把我一人撇下。
“他爹,到底怎么回事儿?那刘仙咋说的?”娘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爹将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大钱怎么可能是祸端?他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爹,你啥意思?”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有些急了。
我心里也难受得紧,捂住嘴,眼泪不争气地滚落。
这时,爹的声音陡然拔高:“啥啥意思?他也是我儿子!我才不信他是什么祸端,定是那神棍弄错了!”
说罢,他又压低了嗓子:“孩儿他娘,你还记得四年前那事儿不?”
娘想了想:“你是说那黄皮子讨封?咱当时也没得罪它呀?”
“你想想,大钱生下来就不会说话,那天突然开了口……你说,有没有可能……”爹的话戛然而止,偷偷往里屋瞄了一眼,我赶紧缩头。
“他爹,你是说……咱大钱打那时候就……那这四年跟咱睡一个炕上的,是那黄皮子?”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嘘!”爹一把捂住娘的嘴,紧张得不行。
我再也忍不住,“哐当”一声推开堂屋门:“爹,我不是黄皮子!呜呜呜——”
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护住娘,满脸戒备地看着我:“大钱,爹不是那意思,爹……”
不等他说完,我哭着冲出院子,那是我头一回那么伤心,一口气跑到了干爹住的窑洞。
干爹见我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再也绷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干爹,他们说我是妖怪……连爹都说我是黄皮子!呜呜呜……明明……明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为啥他们不信我……”
干爹有些手足无措:“坏……他们……坏!打死……大钱……不……不哭……”
或许是哭累了,加上起得早,我竟趴在干爹怀里睡着了。梦里全是爹娘惊恐的眼神和那句“黄皮子”。
不知过了多久,窑洞外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国强哥!大钱在你这儿不?”是爹的声音。
窑洞那扇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爹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干爹怀里的我,像是松了口气,心却又立刻悬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干爹。
“国……国强哥……把大钱……给我吧?”
干爹抬起头,看看紧张的爹,又低头看看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