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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格街血案(第2页)

在生活中人们有时总不免要细细玩味自己的思路,怎么就会一下子想到这上面来的。细细想一下往往回味无穷,第一次尝试的人,眼看开头想起的事以及最后想到的事之间竟然毫不相干,南辕北辙,当然的难免就会感到惊讶。我听到迪潘刚才那番话之后,就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句句都是是真,心里那份惊讶别提有多大了。接着刚才的话他往下说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刚刚走出西小街之,一直都在谈马,那就是咱们谈论的最后的一个话题。当我们拐进这条街,就是碰巧有个卖水果的,头上顶着个大篓子,急匆匆地擦过咱们身边,而那儿的人行道刚好就正在修理,堆了一堆石头,他将你撞到石头上。你踩到一块松落的石头,之后就绊了一脚,并且脚腕子还稍微扭了下,看样子你生了气,绷着个脸,而且嘴里嘀咕了几句,回头看看那块石头,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对你这种举动我并没特别留神,但是近来,我的生活里总少不了观察。

“你眼睛就这样盯着地上——两眼冒火地朝人行道上的车印和坑洼看看,因此我知道你还在想着石头。等走到那条叫做拉玛丁的小胡同的时候,你才第一次流露出笑容。我看见你嘴唇掀了掀,就深深的相信你嘀咕的就是石头切割术,这个词儿,是由于胡同里早就试铺上牢牢叠住的石块,这词儿用在这种铺路法上会非常的别扭。我知道你暗地里是在说着‘石头切割术’这词儿,并且不会联想到原子,所以就会想到伊壁鸠鲁[生于公元前341-前270年,是古希腊著名的唯物主义者。]的理论,再说不久之前咱们才讨论过这问题,我对你提起过,那位有名的希腊人一些含糊的猜测是多么的奇特,谁知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后世证实宇宙进化的星云学说不谋而合,我这一想,就认为你势必会抬眼望望猎户星座[在希腊神话中,猎人奥利昂因钟情于黎明女神而被杀,死后化为星座,称为猎户星座。]的大星云,心里的的确确也巴不得你这么做。于是你真的抬眼看了,我这才肯定了我对你的思路一步都没摸错。昨天《博物馆报》上发表了一篇恶意地讽刺桑蒂伊的长篇宏论,作者在那篇文章里,用了可耻的冷言冷语,来挖苦这个皮匠,说他穿上厚底的戏靴,就改了姓名,还引起了我们常提到的一句拉丁诗句。我说的就是这句——

第一个字母并不发原来的音,我之前曾经告诉你这句诗说的是猎户星座,从前写作猎户星宿,我和你还挖苦过这种解释呢,我知道你是不会忘掉的。所以,你肯定不会不从猎户星座联想到桑蒂伊。看到你嘴边掠过的那样的微笑,就知道你肯定就是联想到了。你想到那倒霉的皮匠被开了刀,你就一直伛着腰走着,然而这一会儿却看见你挺直了腰板。所以就拿准你想到了桑蒂伊个子矮小,于是就在这个时候我便打断你的思潮,说桑蒂伊那人真的就是个非常矮小的家伙,但是到杂技场去演出还不错。”

不久之后,我们正翻着《论坛报》晚刊,看到下面一段新闻,不禁就给吸引住了。

“离奇血案——今天早上三时左右,圣罗克区居民突然遭一阵凄厉尖叫惊醒好梦,听上去这阵声音是从毛格街一幢房子的四楼传出来的,而依据称这幢房子由列士巴奈太太和她女儿卡米耶·列士巴奈小姐独家居住。原来大家打算开门进去,但是谁知竟是白忙一阵,耽误了一段时间,于是就只得用铁橇撬开大门,之后八九个邻人便在两名警察陪同下,一齐进入。这个时候喊声已停,可是正当大家奔上头一层楼梯头,又听见从楼上传下来两三个人发火争吵的粗野声音。当人们奔上第二层楼梯头的时候,这声音也停了,一切第一寂然无声。大家于是就分头搜寻,并且赶紧逐间查看。搜到四楼一间大后房之后,只看见房门反锁,便推门闯入,眼前景象真的是惨不忍睹,在场者全都大惊失色,魂飞魄散。

房间里凌乱不堪,家具全遭捣毁,并且散弃一地。房内仅仅只有一个床架,可是床垫早已拖开,扔在当中的地板上。还有有柄血污斑斑的剃刀搁在一张椅子上,有两三大把花白的长头发还在擘炉上,也溅满着鲜血,好像就是给连根拔起的。就在地板上人们找到四枚拿破仑[拿破仑时期铸造的钱币,大约合二十法郎。],一三把大钥匙,只黄玉耳环,以及三把小号的白铜茶匙,两个钱袋,装了大约四千枚金法郎。房内的一个角落里有只五斗橱,抽屉全部都拉了开来,很明显的是给搜劫过了,但是许多东西照旧放在里头,但是在床垫底下(不是床架下)找到一只小铁箱。铁箱开着,并且钥匙还插在门上,而只有几封旧信,并且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根本就不见房里连列士巴奈太太的影子,只在壁炉里发现特别多的煤灰,大家于是就将烟囱搜查一下,说来非常的可怕,竟然拖出了女儿的尸体,原来是被人倒栽葱从这个狭窄的烟囱管里,并且硬塞上去一大截。尸体还没有变凉呢,仔细一看之后,就看见身上有不少地方擦伤,毫无疑问,是硬塞进烟囱管的时候擦破了皮肉。脸部有不少严重的抓伤,喉部也有深黑的淤伤,并且还有深深的指甲印,看上去就是被扼死的。

人们将整幢房子上上下下仔细搜遍,但是并没再发现什么,于是就走到屋后一个铺砖的小院子里,只看见院子里扔着老太太的尸首,喉部完完全全被割断了,大家刚刚想扶起尸首,头便掉落。头部和尸身全给割得血肉模糊——尸身特别的惨不忍睹,简直就不成人形了。

本报认为,截至目前为止,这件让人发指的疑案依旧毫无线索可言。”

在第二天的报上又登载了这么一段详情报导:“毛格街惨剧——据悉和该项骇人听闻、迷离扑朔的事件[在法国,“事件”这个词儿还从没有像我们看来的含意那么轻率。]有关人士,均经传讯。”可是,传讯结果,仍然没有为本案提供任何线索,兹将全部重要供词摘引如下。

“洗衣妇,宝兰·迪布尔,供称认识死者母女已经有三年了,三年内,就一直为她们洗衣服。老太太和女儿好像非常的和睦,简直就是母慈女孝。工钱给得不少,也说不出她们的生活方式以及生活来源。列太太也许是靠算命为生,听说有积蓄。每次取送衣服的时候,总不见屋里有人,一定是她们家不雇佣人,并且看起来整幢房子只有四楼摆着家具。

烟商,皮埃尔·莫罗,供称近四年以来,列太太一向向他零买烟草和鼻烟。也就是生在这一带地方,一向住在当地。在发现尸首的那幢房子里死者和她女儿住了六年多,这栋房子原来就住着一个珠宝商,他把楼上房间分租给形形色色的人。原来房子是列士巴奈太太的产业,因为房客这样糟蹋房屋,非常地不满,于是就亲自搬进去住,并且不肯再出租。老太太霸气十足。六年以来,证人只看见过她女儿五六回,母女完完全全就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据说很有钱。听街坊们说列士巴奈太太是算命的,可是他不信。除了老太太和她女儿,就只有脚夫来过一两回,并且还有个大夫来过八九回,除此之外就从没见过有谁进屋。

其他大部分人,都是街坊,供词大致相同。据说并没有一人经常出入她们大门,也就不知列太太和她女儿有没有亲友在世。房子正面的百叶窗非常难得打开,而后面的百叶窗一向关着,因此只有四楼的大后房开着窗。房子倒是幢好房子并且年代不算久。

警察,伊西陀尔·米塞,供称清晨三点的时候,人们请他到那幢房子去,只看见门前有二三十个人,正在想方设法推门进去。最终总算用刺刀撬开了门——并不是用铁橇。不花什么力气就将门打开了,由于这是双扇门或折门,上下根本都没有门闩。喊声一阵阵传了出来,门一撬开的时候,才突然哑寂。好像是什么人,说不定不止一个,在不胜痛苦地哀叫——声音不是又短又急,而是又响又长。证人领头上楼,走到头一层楼梯口的时候,就听得有两个人大声争吵的声音——一个粗声粗气,而另一个尖声尖气——一种极其奇怪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是法国人,他的话还可以听清几个字。一定不是女人的声音。听得清说的是‘真该死’和‘活见鬼’。尖声尖气的那个是外国人。不能肯定到底是男是女,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但是想来是西班牙话。而至于证人对室内情况和尸首惨状的供述以及昨日本报所载相同。

邻居,亨利·迪伐尔,职业是银匠,供称伴随着头一批人进屋。所供的和米塞大致相符。他们一闯进大门,就立刻再锁上门,并且不准闲人进来,虽然是深更半夜,门外依旧一下子就挤满了闲人。证人觉得尖声尖气的那个是意大利人,一定不是法国人,不敢说一定就是男人的声音,也许也是女人的声音。证人不懂得意大利话,因此也听不清说的字眼,但是听腔调,相信说话的是一个意大利人。认识列太太和她女儿,并且常跟她们母女谈话。肯定尖声尖气的声音压根儿就不是死者的。

饭店老板,奥丹海梅尔,这位证人自愿前来作证。并不会说法国话,是通过翻译受讯的。他原籍阿姆斯特丹,路过那屋子的时候,里面好像正在呼救。接着喊了好几分钟——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声音又长又响——凄厉万分,阴森可怕。据说是随着大家一起进屋的,所供各点和上述证人供词相一致,只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肯定那个尖声尖气的那个是男人——是法国人。根本就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字眼,并且那声音又响又急、乱七八糟,说话的时候分明又气又怕。那声音非常的刺耳,如果说是尖声尖气,还不如说是刺耳妥帖。而且还不能称作尖声尖气。粗声粗气的那人一再说着‘活见鬼’、‘真该死’这两句词儿,还说过一句‘天哪’。

银行家,茹尔·米尼亚尔,德洛雷纳街米尼亚尔父子银行的老板,就是老米尼亚尔。列士巴奈太太有些财产。某年春天,八年前,在他银行里列太太开了个户头,经常存些小笔款子,但是也一直没取,直到临死前三天,才亲自将四千法郎款子全部都提清了。这笔钱付的是金币,并且是由一个职员送上她家。

米尼亚尔父子银行职员,阿道夫·勒·本,供称那一天,也就是正午光景,他拿了四千法郎的金币,并且将其装成两袋,陪着列士巴奈太太,送到她府上。大门一开,列小姐就出来了,并且从他手里接过一袋金币,老太太于是就把另一袋接过手去。他鞠了个躬之后,就告辞了。那个时候并不见街上有人,这是条小街而且非常冷僻。

裁缝,威廉·伯德,供称随着大家一起进屋。是英国人,在巴黎住了两年之后,随着头一批人跑上楼来的,在那儿听见吵架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肯定就是法国人。听得出几个字眼,可是现在记不全了。清清楚楚地听见说‘天哪’和‘真该死’。那个时候还听见一阵声音,就像是几个人在厮打——以及一种扭打的声音。尖声尖气的声音非常响——比粗声粗气的那个人更响。一定不是英国人的声音,可是听起来是德国人的声音,也许也是女人的声音。证人不懂德国话。

上述四名证人又经过了传讯,供称当这伙人搜到发现列士巴奈小姐尸体的寝室的时候,只看见房门反锁。所有的都寂然无声——既没听见呻吟,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闯进门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寝室前后窗子全部都关着,并且里边也拴得严严密密,后房和前房当中的房门也关着,但是没锁上。通向过道的前房房门锁着,钥匙还插在里头。屋子正面,四楼,过道尽头,有间小房间,房门还是半开半掩的。而里面堆满箱箧、旧床等等杂物,这些东西都经过仔细搜查和搬移。这幢房子没一点儿地方是不经过细细搜查的,并且所有烟囱也上上下下扫过。这幢房子有四层楼,上面的地方还有顶楼(又称阁楼)。并且屋顶上还有扇天窗,钉得严严密密——看上去很多年没开过。从听到吵架声音到闯进房门,这段时间有多长,四个证人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是三分钟,有的说五分钟。但是总之房门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打开的。

殡仪馆老板,阿丰索,迦西奥,供称住在毛格街上。原籍西班牙。也是随着大家一起进屋,并没有上楼。生来就胆小,只害怕就吓出毛病。他也听到吵架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是法国人。但是听不清说什么,而尖声尖气的那个是英国人——一定没错。并不懂英国话,是依据说话腔调判断的。

糖果店老板,阿尔贝托·蒙塔尼,供称也是随着头一批人上楼。同时也听见那几种声音,肯定粗声粗气的那个是法国人,并且可以听得出几个字眼。说话的人听起来好像是在劝告。听不清尖声尖气的那个说些什么话,说得又乱又快,感觉是俄国人的声音。供述和一般人的一样。证人是意大利人,从来没有和俄国人谈过话。

几名证人有经过了传讯,都一致证明四楼各个房间的烟囱都非常的窄小,根本就容不下一个人出入。而且通烟囱用的是圆筒形的扫帚,也就是扫烟囱人用的那种。用这种扫帚可以把房子里所有的烟囱管全部都上下通过。房子里根本就没有后楼梯,大家上楼的时候,没人可以在这个时候溜下楼。列士巴奈小姐的尸体牢固的嵌在烟囱里,并且四五个人一齐使劲,才可以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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