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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格街血案2(第2页)

他答道:“你的看法倒也是非常的有些道理,但即使疯子神经病大大发作,声音和楼梯上听到的那种怪声也压根儿就不一样。疯子总应该有一个国籍吧,虽然说的话前言不对后语,但是发音总首尾一贯吧。再说了,疯子的毛发也并不像像我现在手里捏着的这种,这一小撮毛,我就是从列士巴奈太太那捏紧的手指缝里拉出来的。你倒可以说说这是什么?”

“迪潘!”我这个时候已经吓得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了,说道,“这毛真的是非常少见——这并不是人的毛发啊。”

“我也从没有没说是啊,”他道,“但是,在没肯定这点以前,我还要你看看描在这张纸上的那一小幅草图。这张画画的就是一部分供词所说的列士巴奈小姐喉部有的‘深深的指甲印和深黑的淤伤’,此外,在迪马先生和艾蒂安先生的供词里,却只说是‘几块青痕,显然是指痕’。

你马上就会看出,”我朋友接着说道,并且一边把那张纸摊在我们面前的桌上,“这张草图就足以说明扼得是多么的有力,多牢。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松过手,每个指头都保持原来狠狠嵌在肉里的样子,也许是扼到死者断气才放手的。但是你可以试试看,同时把手指头放在这几个指印上。”

我试了一下,但是不可以。

“这样试验也许并不够好,”他说道,“之后又将纸头摊成了平面,但是人的脖子是圆筒形。这儿有根木柴,就死者的脖子差不多一样的粗细。将这张草图包在上面,可以再试试看。”

我按照这样做了,但是这回显然比上回更加费劲了。

我道:“这并不是人手的指印。”

迪潘答道:“那就可以看看居维易[生于1769-1832年,是法国著名的动物学家和古生物学家。]的这节文章吧。”

这是一段关于东印度群岛的茶色大猩猩的一般描写和详细解剖。这种哺乳类动物,虽然是人皆知体格魁伟,灵活非凡,生性残酷,力大无穷,爱好模仿。我看了之后顿时明白这件恐怖透顶的血案是怎么回事了。

我看完那段文章之后,就说:“这上面的关于猩猩爪子的描写,恰好和这张草图上的一模一样。我觉得除了这儿提到的猩猩以外,就没有其他动物的指印可以和你描下的那种一样。这撮茶色毛发也和居维易说的那种野兽的毛发一模一样。但是对这件恐怖疑案的细节我还是不能了解,再说了人家都听见有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其中一个的的确确就是法国人的声音。”

“说得非常正确,你总记得,那些证人基本上就是异口同声说这人说过一句话,说的是‘天哪’。证人之一,也就是糖果铺老板蒙塔尼说得好,他说在当时的情形下这句话,听来表示忠告和规劝。所以,我于是就打破闷葫芦的希望寄托在这两个字上了。一个法国人知道这件血案,也许他跟这件血腥罪行丝毫没有关系,当然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猩猩或许就是从他那儿逃走了,他或许也追到寝室里来过,但是在那个时候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一直都没法重新抓住猩猩。至今猩猩还没给抓住,我因此也不再猜测下去了——我可没有权利称作别的——因为这些猜测所依据的一点看法事实上还是根据不足,就连我自己心里都分辨不出是对是错,再说了我也不敢妄想解释得别人听懂。那么咱们就将这个称作猜测,就当做是猜测一样谈谈吧。假如这个法国人的的确确像我所假定的,和这件惨案无关,那么昨天咱们回家的时候,我半路上到《世界报》报馆登的这段广告,就肯定会将他招到咱们寓所里来,这份报纸就是专门给航运界办的,因此也最受水手欢迎了。”

这个时候他递给我一张报纸,于是我就看到了下面一段广告:招领——某天清晨[也就是发生凶杀案当天的一个早晨。],在布伦林中,寻找到婆罗洲种茶色巨型猩猩一头。获悉该猩猩系马耳他商船上一名水手所有,失主经过说明失物情况,核对无误之后,并偿付少许俘获费以及留养费,就可以领回。失主请驾临市郊圣杰曼区某某路某某号三楼洽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人是个水手,”我问道,“还知道他就是马耳他商船上的人?”

“这我并不知道,”迪潘道。“我并不敢肯定。但是,这儿有一小根缎带,从缎带的样子看上去,油腻腻的那样的脏相,明显的可以知道这是水手系头发用的,水手并不喜欢梳长辫子吗。再说了,除了水手在缎带上打的结,根本就没什么人会打,并且只有马耳他商船上的水手会打。我就是从避雷针柱脚下捡来的,这并不见得是死者的东西。从这根缎带我得出结论,觉得这法国人就是条马耳他商船上的水手,可是说到头来,推论到底对不对,于是我在报上登这样的一段广告,也没有什么坏处。假如错了,他也只会将我看了某些表面现象搞错了,并且决不会耐烦来盘问我。但是要是对了,我就可以达到目的啦。虽然这法国人跟这件人命案子无关,可是知道这件案子,他见了广告之后,就一定会再三犹疑,肯定也就就来认领猩猩。他心里会是这样想:‘我可没罪,因为我人穷,并且猩猩可值一大笔钱。而对我这种处境的人来说,这的确就是件宝贝——因此何必庸人自扰,因担心出事而将猩猩白白送掉呢?猩猩就在眼前,并且一伸手就可抓到。这是在布伦林里找到的并且离开惨案现场非常非常呢,人们怎么会怀疑这勾当是头凶兽干出来的呢?警察都无能为力——更是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就算他们可以追到了这头畜生,也没有办法证明我知道这件人命案子,当然也不会因为我知情,就会加我的罪名啊。特别是人家都已经知道我了,登广告的虽然可以指出我是这头野兽的原主,但是还真不知他到底摸了我几分底。如果要是白白放弃值这么一大笔钱的宝贝,而别人并不知道是我的,难道不叫人对这头畜生起疑。如果想要引人注意,那可是不行的,如果要引人注意那头畜生,也是不行的。我一定要去应这广告,并且领回猩猩,好生看管,一直等到事过境迁再说。”

这工夫,忽然我们听得楼梯上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把手枪准备好,”迪潘道,“但是没我的暗号,可千万别开枪,同样的也别露馅儿。”

屋子大门原来是开着的,来人并没有按铃就走了进来,并且还走上几级楼梯。谁知道呢,这个时候竟踌躇不决了。不久之后就听见他下了楼,迪潘赶忙奔到房门口,倒是听得他上楼来了。他没有再往回走,好像下定决心一步步走上来敲敲我们房门。

“请进来!”迪潘说,声调非常高兴又热情。

这个时候进来一个汉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水手——长得孔武有力,魁梧结实,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人的印象不坏。他脸上被太阳晒得黧黑,倒是有二大半给络腮胡子以及八字胡须遮掉了。并且手里拿着根粗粗的橡木棍,看上去身边倒是没其他武器了。他笨手笨脚地鞠了个躬,并且用法国话和我们道了“早安”,尽管还有几分纳沙忒尔[法国北部的一座城市。]口音,可是依然可以听得出原籍是巴黎。

“请坐,朋友,”迪潘道,“你想必是来领猩猩的吧。可是说实话,你有这个猩猩,真叫我眼红,那真是头出色的猩猩,不用说,非常值钱。你看有几岁了?”

水手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看他那副神情,就可以知道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之后他有恃无恐地答道:

“我也说不上来——至少也四五岁罢了。它在您这儿吗?”

“并不在,我们这里可没关猩猩的设备。也就在附近迪布尔街的一家马房里,明天早上可以去领回。你理所当然的是准备来认领的喽?”

“那还用问吗,先生。”

“我真的是舍不得啊。”迪潘道。

“我并没有想到要让您白白受累,先生,”水手说道,“我绝不会昧了良心做事,我一定会好好的酬谢您。换句话说,只要是合情合理,什么都可以。”

“好,”我朋友回答道,“确实非常公平。可是让我想想看!哎,科可是要什么呢?哦!那么就说给你听听吧。事实上我要的酬劳只有一点,那就是请你尽快将毛格街这件人命案子全都告诉我。”

说到结尾,迪潘声调非常的低,并且也很沉着。就这样他沉着地走到门口,并且锁上门,将钥匙收在口袋里。再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手枪,放在桌上。

水手脸上马上就涨得血红,好像是憋得透不过气来,只是在挣扎似的。他一骨碌的跳起身来,并且还握紧木棍,可是转眼又坐了下来,脸色变得死白,浑身直打哆嗦。他一言不发。我看了不由得打心眼里同情他。

“朋友,”迪潘对他客客气气地说,“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根本就犯不着。对你我们并没有安什么坏心眼。我用君子的人格以及法国人的人格向你担保,我们绝不会害你。我完全晓得你和毛格街这件惨案没关系。但是也不能否认,你跟这件案子多多少少还有几分牵连。听了我刚才说过的话,你一定就知道我在这件案子上,当然有掌握材料的来路——那可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你并没哟犯什么罪,没有罪名,说真的。你原来可以大着胆子抢一通,但是你连抢劫这罪都没犯,你当然的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没理由隐瞒: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就拿道义来讲吧,也应该将知道的一切都老实交代出来。现在有个无辜的人,因为这罪名,关在牢里,只要你可以说出谁是这件案子的凶手。”

听了迪潘说出这番话之后,水手才大大地定下心,就连原来那副肆无忌惮的神气一下子都没了。

“老天保佑!”他急匆匆地缓了口气说道,“我就将这件事,尽我所能的全告诉您吧——但是我并没有指望您信我一半话——如果要是指望您相信,那才叫傻呢。我怎么说也是没罪的,我万一要因此偿命,也要全部说出来。”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或者还不如说是出人命案的那天清晨,他和几个水手玩了一个通宵之后,当回到家里的时候,只看到这头野兽呆在他卧室里,它原来是从隔壁一间密室里破门闯进来的,原来还以为把它关在密室里就不怕它逃走呢。但是猩猩拿着把剃刀,并且满脸肥皂泡,坐在镜子前,正打算刮脸,毫无疑问的,肯定是从前它打密室的钥匙洞里看见了主人这么做过。看到这么凶猛的一头巨兽,手里拿着这么危险的一把凶器,又使用得这么熟练,他因此吓坏了,一下子就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向来就用鞭子压服这头猛兽,就算是野性大大发作的时候也可以压得住,于是这一次他又用上了鞭子。猩猩一见鞭子的时候,就马上跳出房门,并且奔下楼,真的是不巧,有扇窗子正好还开着,于是它就跳出窗子,并且逃到街上去了。

法国水手大失所望地追了出去,这头猩猩,一手依然还捏着剃刀,并且不时地停下脚来不时回头看看,对追赶的人指手划脚,挤眉弄眼,等到快给追上了的时候,才又马上逃跑。这样追来追去追了很长时间,这个时候快清晨三点钟了,街上还是死寂。逃到毛格街后面一条胡同里的时候,猩猩于是就看见列士巴奈太太家四楼寝室那扇开着的窗子里还有灯火,因此就留了神。它奔到屋子的前面,一眼就看见避雷针,于是就身手异常矫捷地顺杆爬了上去,百叶窗子恰好还敞开,于是它就靠着墙,一把抓住百叶窗,顺势纵身一跳,就跳到床头上:这一套功夫用不着一分钟就耍完了。猩猩一闯进房里之后,百叶窗就又被踢开了。

这个时候,水手心里又急又喜。喜的是,这回非常有希望将野兽重新抓住,那是因为它既然自投罗网,就不见得可以逃得出来,如果不是顺着避雷针爬下来,只要是下来就可以截住。可是急的是,这畜生说不定就会在屋里会干出些什么来,真的是放心不下。这样一想,他就依旧还紧追不放。事实上要爬上避雷针倒不难,特别是对个水手更不在话下。但是刚爬到齐窗口,离开他窗子还有一大截子路,于是就爬不进去了。最多也只可能探出头去看看房里的情形。这一看几乎没把他魂吓掉,失手摔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半夜里传来非常凄厉呼叫,同时惊醒了毛格街居民的好梦。列士巴奈太太母女,她们还身穿睡衣,看来刚好正在整理上文提到过的铁箱里的信件。这口铁箱原来就已推到房间当中,并且还打开着,里头的东西全部都散落在地上。被害人一定还背对窗口坐着,可以从那头野兽闯进房里,一直到传出喊声这段时间里看起来,她们也许还没有马上看见它,肯定是把百叶窗啪啪地响当作给风刮的呢。

猩猩拖着遍体鳞伤的尸首来到窗口,水手于是就吓得缩了回去,甚至连爬都爬不动,只好顺势滑下去,并且马上回家——非常害怕这件惨案被揭穿,让他受罪,并且在惊恐之下,巴不得将头猩猩的命运置之度外。在楼梯上大家听见的话,其实就是那法国人吓得失声叫出来的,之中还夹杂着那野兽神哭鬼号般的吱吱叫。

我没有什么好再交代的了。猩猩肯定是在大家破门进去前,顺着避雷针逃出房的。它跳出窗口的时候肯定也把窗子碰上了。之后,猩猩被失主亲自抓到,同时也卖给植物园,并且得了一大笔钱。到警察厅长的官衙里我们去报告了事实真相。迪潘除此之外还穿插一些意见,于是勒·本才当场开释了。厅长大人虽然对我朋友有些好感,但是眼看疑案破获,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羞惭,于是就只好冷言冷语讽刺了一两句,聊以**,说了些不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话。

“让他说去吧,”迪潘觉得犯不着搭腔,“让他发发宏论,他才可以安生。我将他死,也称心了。可是话说回来,这件疑案他根本就破不了,也一点都不像他想的那么是值得奇怪的事。因为老实说,我们这位朋友警察厅长虽然老奸巨猾·,可是欠缺深谋远虑。他只不过是有智无谋,只有头,但是没有身体,就和那拉浮娜[罗马女神。据说是保护骗子,小偷的。]女神的像一样,最多不过只有头和肩膀,像条鳘鱼。可是到底不失是个机灵鬼,那套油滑手段尤其让我喜欢,就是靠那套功夫他得以智囊闻名于世。我意思也就是说他只会‘否认事实,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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