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们又到了一个海域,而在那里我们还发现了一座高山,从山的四面熔化的金属洪水般地倾泻下来,有的甚至宽到十二英里,长到六十英里。然而从山顶的一个深渊里又会喷发出分量极其巨大的尘土,遮天蔽日,甚至比最黑暗的午夜更加的黑。就在那山的一百五十英里的外,我们却连最白的东西也看不见了,尽管它就放在眼前非常近的地方。’”
“呜。”国王说。
“‘之后怪兽又离开那海岸,同时继续它的行程。之后我们又来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东西的性质好像都颠倒了过来——是因为我们在那里看见了一个非常大的湖,有一座巨大的森林水下一百多英尺的湖底上,并且还枝叶繁茂地生长着。’”
“呜!”国王说。
“‘再往前走一百英里的地方,我们于是又进入了有着另一种氛围的地方。因为那里的空气凝滞得可以承载钢或铁就像是我们的空气能承载羽毛一样。’”
“胡说。”国王说。
“‘从那个方向我们继续前进,马上就来到了一个全世界最最壮观的地区。从那里一条长达数千英里的壮丽的河流蜿蜒穿过,河水的深度无法描述,河水的清澈赛过琥珀。河宽三至五英里的地方,两岸峭壁高耸,壁立甚至有一千二百英尺,在顶上依旧长满四季繁花的绿树,使得那整片土地变成了个万紫千红的花园。可是,这片土地的名字却叫‘恐怖之国’,因为进入那里也就意味着死亡。’”
“胡扯!”国王说。
“‘我们赶忙就离开了那个王国,并且在几天后来到了另外的一个王国。在那儿我们大吃了一惊,因为我们看见了成千上万只长着镰刀般的角的巨大的动物。这种可怕的东西在地上挖出漏斗形的巨大的窟窿,并且还用石头一层层码在边上,其他的动物一踩到就会垮塌,之后就掉进怪物洞里,最后就会被它吸干了血液,尸体也立马被轻蔑地扔到距离死亡洞窟极其远的地方…’”
“咄!”国王说。
“‘之后我们也继续往前走,并且还看见了一片土地。那里的植物的根都不长在泥土里,而是悬在空气中。有些植物则生长在其他的植物上,还有却是从活着的动物身上去获取营养。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植物通体都可以发出强烈的光,有一种植物甚至还可以任意往来行走。并且还更为可惊的是,我们发现了一种能呼吸、能活动、能任意运动肢体的花。而那东西也似乎就有一种人类的可恶情绪,就是想奴役别的生物,并且把它们关到孤独可怕的牢房里,让它们完成那些给它们规定的任务。’”
“呸!”国王说。
“离开这片土地之后,我们就马上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的鸟和蜂都是极有天才以及学问的数学家,每天它们都在给王国里的学者上几何课。而为了解决两个极为困难的问题那个国家的国王甚至还设置了奖金,问题马上就当场得到了解决。解决了问题的一个是蜂,而另外一个是鸟。可是国王却将这个解决方案秘而不宣,一直到人类的数学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进行了许多年的深刻的钻研,写了许许多多的大部头著作,才获得了解答,然而那答案却跟蜂和鸟当场所做出的答案完全相同。”
“啊,天哪!”国王说。
“那个王国刚刚就从我们眼里消失,我们于是又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帝国。而从那里的海岸上马上就飞起了很大一群鸟。那鸟群宽一英里,长二百四十英里,所以,虽然它们每分钟可以飞一英里,但是整个鸟群从我们的头上飞过所用的时间事实上也在四个小时以上——那群鸟可是有好几个亿呢。”
“啊,呸!”国王说。
“‘我们才刚刚摆脱了那群给了我们很多烦恼的鸟儿,但是另一种鸟又出现了,并且还吓了我们一大跳。它比我在以前航海的时候见过的鹏鸟都不知道还要大了不知多少倍。因为,我们最仁慈的哈里发,他甚至比您皇宫顶上最大的圆顶还要大!那可怕的鸟根本就看不见脑袋,只可以看得见肚子,肥得要命,圆滚滚的,它的表面就是一种颜色柔和的物质,闪耀,光滑,并且还带有不同的彩色条纹。它的爪子于是就抓住一幢扒掉了顶的屋子,恰好就要飞回天上的窝去。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房屋里的人影,而那些人也是因是这样才面临着可怕的命运,毫无疑问是极其恐怖和绝望的。我们于是就声嘶力竭地大吼,想这样来吓那鸟放下猎物,然而那鸟却只打了个响鼻,或者是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大发雷霆,之后,就往我们头上扔下了一个沉重的口袋,而口袋里全部都是沙子。’”
“胡说!”国王说。
“‘…这次冒险过后我们于是又来到了一片辽阔并且还殷实的大陆,可是它却完全扛在一条天蓝色的母牛背上,而那母牛的角至少有四百只。”
“哎,这话我倒可以信,”国王说,“是因为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读到过类似的话,也许是在一本书上吧。”
“‘我们马上就从这片大陆底下穿过(也就是从母牛的腿下游过)。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确实是非常惊人的国家。而那人形的动物告诉我,那里就是他的故乡,在那里住的事实上也都是他那类东西。这也使我大大提高了对这些人形动物的敬意。而实际上,我为我之前对他的带了轻蔑的亲昵态度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是因为我发现那些人形动物总的来说是一个有着最强大的魔法的民族,虽然他们脑子里有虫子,可是他们却活着。很明显的,虫子痛苦地挣扎和扭动刺激着他们,让他们的想象力变得最为神奇。”
“胡扯!”国王说。
“而魔法师们驯养了一些品种非常罕见的动物,就像是有一种很大的马,骨头就是铁制的,而血液也就是沸腾的水,经常吃的东西并不是粮食,却是黑石头。可是,尽管它吃那么硬的东西,可是却有极大的速度和力气,可以拉动的东西比城里最巨大的神殿更加的重,并且还跑得比大部分鸟儿更快。’”
“瞎说!”国王说。
“‘我在那些人之间还可以见到一只比骆驼还要大的母鸡,并没有毛,而身上不是肉和血,却是铁和砖。跟铁马一样,它的血液是沸腾的水。实际上它跟铁马是近亲,也和它一样只吃黑石头或木料。这种母鸡常常生小鸡,每天就会是一百只,出生之后还要在妈妈肚子里住上几周。’”
“胡思乱想!”国王说。
“‘这个神通广大的魔法民族有个人用木头、皮革和青铜制造了一个人,并且还给了他智慧,使它在下棋的时候可以击败所有的一切人类对手——但是伟大的哈里发哈隆·阿拉史德除外。而另外一位这样的术士用相似的材料制造了一种生物,它的智力可以使制造它的人感觉到惭愧。那生物的推理能力非常的强,一秒钟所进行的运算数目非常的大,必须要用五万个血肉之躯共同计算一年。可是,还有一个更加强有力的魔法师给自己制造了一个东西,既不是人当然也不是兽,脑子就是用铅和一种像沥青般的黑东西混合而成的,之后再辅以具有难以置信信的速度和熟练的手指动作,一个小时之后就能抄出两万卷《古兰经》,并且还毫不费事,同时还抄得极其精确,各卷彼此之间完全相同,没有一点的差异。这东西具有非常超人的力量,可以一口气建立或者是推翻一个最强大的王朝。可是它的力量也可以服务于善,但同样的也可以服务于恶!’”
“可笑!”国王说。
“‘在这些有着魔法的国家里也还有一个人,他的血管里流着的是火蜥蜴的血。他可以一点也不畏怯地坐在一个火红的炉子里面并且抽他那土耳其式长烟管,就这样等他的午餐在炉子底上完完全全烤好。此外还有个人可以把普通的金属变成黄金,操作的时候甚至连看也不看一眼。另外还有一个人触觉灵敏到能够制造出眼睛看不见的金属细丝来,并且还有一个人视觉灵敏到可以数出一个以每秒九亿次的速度来回跳跃的弹性物体的所有的动作。’”
“荒谬。”国王说。
“‘而另外还有一个这类的魔法师,都可以用一种谁也没有见过的流体让他死去的朋友的尸体依照他的意志踢腿、挥手、打架,或者是站起来跳舞。并且还有一个魔法师将他的声音培养得非常的神奇,因此可以从地球的这头传到那头去。而另外一个魔法师的手极其长,可以坐在大马士革并且伸手到巴格达去写信——实际上可以伸到任何地方,不论有多远。还有个魔法师可以命令闪电从天上下来,然而闪电就会听从召唤来了,并且还成了他的玩具。还有个魔法师会用两个高声制造出一种寂静。而还有一个则可以用两道耀眼的光制造了一种深沉的黑暗。然而另外还在火红的炉里一个魔法师制造出了冰,还有一个魔法师却可以指示太阳给他画像,太阳于是就真的给他画了像。还有一个将那个发光体太阳、月亮和其他星球合在一起,并且可以第一次称出了它们的精确重量,并且还又深入到它们内部,计算出了了构成它们的物质的密度。可是,那个民族的确整体具有惊人的魔法师的才能,甚至就连他们的孩子以及最普通的猫以及狗也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见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或者只是存在于那个民族产生前两万年,而现在已从宇宙表面上消失的东西。’”
“荒唐之极!”国王说。
“‘这些无与伦比地伟大并且还睿智的术士的妻子以及女儿,’”虽然她的丈夫经常会极不体面地插嘴,谢赫拉莎德可是却丝毫不会受他干扰,只顾着自己讲了下去,“‘这些非常出色的术士的妻子以及女儿全部都是极其多才多艺、优雅大方的。并且,假如不是受到一种不幸的命运的拘束,就是会成为最美丽、最有情趣的人的。可是到了目前为止,尽管是她们的父亲和丈夫的神奇法力也没有办法来解救她们。可是那不幸的命运会有些用这种形式出现,而有些就会用那种形式出现,可是,我所说的那种不幸却是用一种怪癖的形式出现的。’”
“什么样的形式?”国王说。
“怪隆癖的形式。”谢赫拉莎德说,“是因为有一个那些不断监视着人以及打算伤害人的精灵给那些多才多艺的女士们的脑子里灌输了一个念头:我们将之称作人体美的东西全部都是在后腰下没有多远的地方那突出的部位。他们说,而那些最最可爱的地方也就会是臀部膨胀起来的部分。长期以来这个念头就这样盘踞在女士们心中,然而那个国家又有非常便宜的填充物,于是这多年来女士们和单峰骆驼就没法区别了——”
“住嘴!”国王说,“我已经都受不了了,我也不会再忍受了。你这些胡诌已经都让我头疼得要命。而我也看到快要天快亮了,那么我们俩结婚多久了?我的良心又会让我不安了。你意思是说这些单峰骆驼之类的昏话,是将我当做是傻瓜吗?总而言之,你最好还是起床挨绞去。”
我在《请问果然乎》里面曾经读,国王这几句话让谢赫拉莎德感觉到非常的痛苦,也让她吃惊,可是她知道国王是个正直、谨慎的人,根本也不可能言而无信,她于是向自己的命运温婉地低下了头。可是,在弓弦绞紧的时候,她也会感到安慰,她因为想起那故事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没有说完,可是那却是许多没有设想的冒险,然而她那个粗汉丈夫却好像是被剥夺了听这部分故事的权利,于是这倒是是对他的最正义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