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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诺纳(第1页)

波诺纳

读到“波诺纳”的时候,我已经都十二分的清醒了,真的是不可思议。我不顾一切、欢天喜地地跳下床来收拾出发,瞬间就穿戴齐整,之后就大步流星地向医生家奔去。

波诺纳家里已经都聚了一帮人,他们全都情绪高昂,并且已经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我,木乃伊于是就横在餐桌上,我一进门,于是就可以开始检验。

然而几年前,波诺纳的表兄亚瑟,也就是萨勃莱塔什船长从尼罗河上远离底比斯的利比亚山中埃莱锡斯附近的一座古墓中也买了一对木乃伊,这便是其中之一。然而那里的洞窟尽管没有底比斯陵墓的规模,可是因为有许多描绘古埃及私人生活的绘画因而也就具有了更大的价值,可是这具木乃伊所在的陵墓就会有很多的这类图画——四壁布满了浅浮雕和壁画,以及花瓶、雕像以及图案丰富的镶嵌艺术品等,这全部都说明了死者生前的富有。

然而按照萨勃莱塔什船长发现它们时的样子这些珍宝原封不动地存放在博物馆里,也就是说,八年以来,棺椁从没有打开,游人只可以从外面观赏,所以我们才可以有眼前这具完好无损的木乃伊。这件没有遭劫难的稀世古物可以这样安然到了我们这里,多么的不易!我们真的是应该为自己的好运气好好庆贺一番。

我于是就走近桌子,同时也看见上面有一个大盒子或者是说大箱子,也就差不多七尺长,也有可能有三尺宽,二尺半深。长方形不是但却棺材形状,一开始还以为箱子是悬铃木做的,可是割进去看剖面,竟然是硬纸板,而恰当地说,也就是莎草纸做的纸板。上面依旧还涂一层厚厚的画,有葬礼场面以及其他一些举哀场景,其间很多处位置上穿插一些象形文字,毫无疑问就是逝去者的名字。然而幸运的是格里登先生也就在我们当中,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读懂这些字母,事实上这是一些表音符号,之后就拼成“阿拉米斯塔克奥”。

如果想要打开这箱子而且还不损伤它并不是非常的容易,可是终究还是可以完成了这个任务。里面又是一个棺材,就和外面的一个样子可是却小了许多,两个棺材之间填的松脂差不多就遮住了里面棺材的颜色。

也就打开里面的这个棺材(非常容易打开),并且看到第三个箱子,也是一个棺材的时候,事实上和第二个没有多么大的区别,只不过是木材不同,柏木特有的那样的香味依旧会浓浓地散发出来。第二个棺材以及第三个之间并没有空隙,而且还一个紧紧地套在另一个里面。

而打开第三个箱子也就是尸体,我们于是就把尸体抬出来,原来会以为尸体就会像通常看到的那样,全身都裹着绷带或者是麻条之类,事实上却不过是莎草纸做的一种护套,上面会抹着一层石膏,之后又会是一层厚厚的镀金绘画,画着灵魂必须要履行的各种职责,而灵魂对诸神灵的晋谒,许多真人一般的形象非常有可能就是这些涂了防腐香料的死者本人。然而从头至脚却依旧有一个垂柱形或长柱形的牌子,并且还用表音象形文字写着死者的姓名身份以及他的亲属们的姓名和身份。

除开木乃伊脖子上的护套,接着就露出一个柱形玻璃珠做成的项链,五光十色,并且还排列组合成一些带着圆形翅膀的神祗以及圣甲虫之类的形象。腰部也同样就系着类似的腰圈或者是腰带。

剥开纸板之后,于是就可以看到木乃伊的肌体依旧还保存完好,并没有明显气味。它的肤色微红,皮肤坚硬而且光滑。毛发和牙齿形态完好。眼睛似乎是挖去之后又换上玻璃眼珠一样,并且还非常漂亮,足以乱真,只不过就是目光有些过分滞硬。镀金的手指以及指甲都是非常的光彩灿灿。

格里登先生根据表皮微红这一点,认为完全是沥青起了防腐保护的作用,可是用钢器具从表层刮了一点粉末之后就扔进火里,很明显的有樟脑以及其他芳香树脂的气味。

我们于是就仔细地检查尸体,同时也想找到通常取出内脏的开口,可是还是一无所获,这真的是匪夷所思。那个时候在场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意识到,完整或者是完全没有切口的木乃伊并不是罕见。而习惯的做法是,可以通过鼻孔去抽出脑髓,同时也可以通过身侧的切口去取出肠子,之后全身洗净、剃刮、敷盐,并且在放置几个星期之后才可以涂抹人们所说的防腐香料。

因为是找不到切口,波诺纳医生于是就准备剖割要用的器具。我于是就注意到那个时候已经两点多了,于是我们大家就同意推迟到第二天晚上再做些内脏检验,也就在我们正要分手再见的时候,有人突然提议用伏打电堆做一两次实验。

于是就在这一具至少已经三四千岁的木乃伊身上通电,这个点子真不赖,即使不十分聪明,但是至少也是非常的新颖,于是大家都会深表赞同。我们事实上就是一分的执著加九分的戏闹,而在医生的书房里依旧还摆好一组蓄电池,这就用它给这位埃及人通电。

我们在费了好大劲之后才将木乃伊的一块颞肌**出来,这个地方不像其他部位那样硬得像石头,然而和电线接上后,对电击它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然了这也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这第一次试验就足够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大伙于是就知趣地笑了,也就是在笑自己的胡闹。大家于是就开始互道晚安准备离去,我的目光突然就在无意间和木乃伊的碰在一起,马上就惊骇万分。而这刹那一瞥就足够以让我肯定,我们都认为那是玻璃眼珠,都没有注意到那目光生硬的那双眼睛,而现在竟然基本上全被眼睑盖住,于是就只露出一点儿眼白。

我于是就大喊一声好让大家注意,他们立刻就都清楚了。

不可以说对这现象我特别的“警觉”,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词用在我身上非常的确切。但是,或许也就是那些啤酒让我的神经有些过于敏感。其他人也在无意去掩饰他们受到的惊吓。波诺纳医生更加是一副可怜模样,而格里登先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于是就没有出现什么特殊异常。西尔克·白金汉先生呢,就算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否认他四脚并用地就可以钻在了桌子底下。

可是第一波惊吓过去之后,我们就会非常慎重的决定,于是接着做下一步实验。之后手术从木乃伊右脚的大脚趾的地方开始,就从外种子状骨的一侧切口,一直开到外展肌的根部,并且还重新调好电池,并且还在三叉神经上涂些**——突然木乃伊像活人一样动起来,起先还提起右腿,直至基本上没有碰到腹部,之后就展腿,并且还一脚踢在波诺纳医生身上,力量之大让人难以置信,竟然还把那先生像出弩的箭簇一样,就朝着窗户下面的街心弹去。

大伙儿马上就冲了出去,并且准备把血肉模糊的医生弄了回来,可是在楼梯口就可以看见他正匆匆赶上来,真的让人喜出望外,并且在他脸上还依旧洋溢着誓不罢休的**,更加深切地认识到要用更大的热忱以及严谨投入到我们的实验。

也就是在医生的建议下,我们马上就在木乃伊的鼻尖上打开了个很深的口子,医生本人则用双手用劲捉住木乃伊,猛然地就将其和电线接起来。

不论是从道德角度或者是从生理角度讲,不论是在比喻意义上还是在字面意义上,结果都是触电了。首先,木乃伊便睁开了眼睛,就像是巴尼斯先生表演哑剧那样快速眨巴双眼,达数分钟之久;第二,就是打喷嚏;第三,端坐起来;第四,并且还冲着波诺纳医生的脸挥舞拳手;第五,转身就用纯正的埃及话向格里登以及白金汉二位先生说道:

“我必须说,先生们,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感觉到非常痛心,非常震惊。波诺纳医生嘛,就别指望他会干出什么好事来。他真的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可怜虫,只不过就是胖乎乎的傻瓜一个。我原谅他,怜悯他。可是你,格里登先生,还有你,西尔克先生——你们在埃及居住过、游历过,甚至人们会以为你们就是在埃及的某个庄园里长大的。那么你们,就听着,和我们交往得不少,然而你们讲埃及语流利得就像是写母语一样——甚至我一直把你们当做木乃伊的那些忠实的朋,原本会以为你们行事就会更像是君子,然而你们却是袖手一旁,就这样看着我遭受这般摆弄,我会怎样想?在这么冷的天气你们竟然会允许汤姆、迪克以及哈利剥掉我的棺木以及衣服,我会怎样想呢?你们帮助和纵容那个非常可怜的小个子混蛋波诺纳医生抓我的鼻子,这就是关键,我会怎样想?”

这个时候听了这番话,一定就会有人夺门而逃,或者是发作歇斯底里,或者就是晕倒在地。我想这三者肯定就会有其一会发生,这样做才可以说是符合情理,可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真的就弄不明白。或许真正的原因应当就在时代精神里面去寻找,时代于是就完完全全是按照相反规则来运行。然而一般认为,不论和不可能原则可以解决的所有的问题。也许就正是木乃伊那理所当然和自然而然的神态,才让他说出话来并且不吓人。总而言之,事实就是事实,我们这伙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流露出惊慌,同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措。

我反正确信一切正常。我只不过就是向侧面迈了一下,真的想躲开埃及人的拳头。波诺纳医生双手于是就插在裤袋里,并且还死死盯着木乃伊,同时脸涨得通红。格里登先生弹着他的连鬓胡子,并且还揪起衬衣领子。白金汉先生则耷拉着脑袋,右手拇指于是就含在左边的口腔里。

埃及人表情非常的严峻,在瞅了他几分钟后,就嘲弄地说道:

“你怎么会不说话,白金汉先生?可以听见我在问你吗?没有听见?那么就把你的大拇指从嘴里拿出来!”

白金汉先生于是就惊动了一下,同时也将右手拇指从左边口腔抽出来,之后就像要补偿似的,并且将左手拇指插进上文提到的那个窿隙的右边。

之后就从白先生口里得不到回答的木乃伊以及不耐烦地转向格里登先生,同时用一种断然的语气问我们到底会想要怎么样。

格里登先生于是就用埃及语作了详尽的回答。因为美国的印刷厂缺乏象形文字的字模,我倒非常的愿意把他的精彩讲话一字不落地录在这里。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也就在以下的谈话里,木乃伊全部都是用古埃及语,之后就通过中介(针对我和其他没有到过埃及者)——也就是说,通过格里登以及白金汉两位的翻译来进行的。这两位先生讲木乃伊的母语极其的流利漂亮,但是我发现(当然是因为他们要给这位外来者介绍一些极其现代并且非常新奇的东西),为了表达某个特殊的意思,这两位旅行家往往要用一些浅显易懂的形式。就好像,为了让埃及人理解“政治”这一术语的时候,格里登先生在墙上就会用一截木炭勾画出一个小个子酒糟鼻绅士,并且还露着肘子站在树桩上,左腿后蹬,拳头紧攥,眼睛向上,右臂前升,嘴张得竟然有九十度大。可是用同样的方法,白金汉先生却没有将“假发”这个绝对现代的概念表达得非常的清楚,最后(于是就在波诺纳医生的提示下)他于是脸色苍白地同意摘下他的假发。

格里登先生的一番话主要就是在论述解剖木乃伊将要给科学发展带来非常大的益处,这样的话就不免惊扰了“他”,对这位阿拉米斯塔克奥木乃伊格里登先生表示特别的歉意之后,他最后就暗示(只可能这样理解),既然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已经都可以解释清楚了,那样的话最好还是依照原计划继续进行检验。这个时候波诺纳医生已经都准备好了他的器械。

阿拉米斯塔克奥好像是对演讲人的提议颇有些疑虑,我对这其中的究竟也不甚了解,但是对那番温柔的道歉他表示感到满意,并且就从桌子上下来。与我们一一握了手。

礼仪结束之后,我们就马上埋头修补这件木乃伊实验品身上以及被手术刀刮坏的地方,之后也缝合太阳穴的伤口,同时还绑扎好脚,于是就在鼻尖上敷了块一寸见方的黑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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