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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德马(第2页)

“瓦尔德马,你还在睡吗?”

就和以前一样,隔了几分钟才可以答复,而这个垂死的人好像是在趁这个间隙集中他的精力来说话。在我第四次重复我的问话的时候,他极其无力,几乎就是听不见地说:

“对,还是在睡觉——还是在死呢。”

那么现在两位医生的意见,或者毋宁说是愿望是:在他目前这种显然很平静的状态中瓦尔德马该会被允许生存下来,一直到死亡的意外发生,然而这种死亡的意外发生,一般都会认为谅必就在眼下的几分钟之内。可是我决定再一次就和他讲话,并且内容只不过就是重复我原先的问题。

在我讲话的时候,这位睡着的不眠者的脸色于是就发生了显著的变化。眼睛于是就会溜溜滚滚地慢慢睁开,瞳孔于是就向上消失,并且皮肤还普遍呈现出死灰色,与其说像羊皮纸,还不如说像白纸,而到刚才为止还非常明显地存在于两颊中间的两块病态潮红,马上就消失了。我习惯于这样的表现,因为上述的现象消失得突然,也就是在我心里也只不过是一支蜡烛被一口气吹灭而已。与此同时,他的上嘴唇就会扭动,马上就离开了牙齿,而且之前还是完完全全盖住牙齿的,下颚也会随着一声听得见的抽搐而往下掉,使得口大大地张开着,会完完全全露出那发肿的、变黑了的舌头。我认为那个时候我们在场的这群人中根本就没有谁曾经习惯于临终时的恐怖。可是瓦尔德马那个时候的表现之让人恐怖则更加会超出人们的想象之外,是由于他从**来了一个全身大蜷缩。

我现在感到我的叙述已经都达到让每个读者惊骇到完完全全没有相信的程度。可是,我的职务让我要继续讲下去。

瓦尔德马身上再也没有些微生命力的朕兆,因为已经都断定他已经死亡,我们于将他交给护士们照管,然而这个时候,只可以看见他的舌头上发生了一个非常强烈的振动性动作。这个动作或许也持续了一分钟。而这个动作之后,从他那静止的、膨胀的上下颚中发出一种噪音——然而这种噪音,我如果是想要形容它,那我肯定就是疯了。诚然,有那么两三个表示性质的形容词,同样也可以认为多多少少是适合的。比如说,我也可以说,那声音是沮丧的、拥塞的、刺耳的。可是其可怕的整体性可是却是无法形容的,理由非常的简单,就是从来还没有类似的声音刺激到人们的耳朵。可是,我那个时候会认为,并且现在依旧认为,有两点还可以适当地说明这样音调的特点,同样的也可以传达其奇异特性的某些观念。第一,在我们听来这种噪音——至少在我听来——好像就是从非常远的地方,或者是从地下某个深洞中传来的。第二,它传到我这里(的确,我只怕是不可能使我自己理解)就会是一种胶状的或者是粘滞的东西传到触觉上一样。

我曾经就说到“声音”和“噪音”这两个词,我的意思也就是说,声音是一种非常清楚的——或许甚至是动人的、奇特的清楚——音节区分。也就在瓦尔德马回答几分钟之前我对他提的问题的时候,话说得明明白白。你们依旧还记得,我曾经问他是不是还在睡觉。他现在说:

“对——不——我曾经都在睡觉——可是现在——现在——我死啦。”

甚至也就在场的人中都没有人假装否认或者是企图熬住这样的令人发抖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只需要看看下面这几句话,就可以会知道是一种怎么样的恐怖了。L—l先生(那位学生)当场就晕倒了。护士们立刻就离开了病室,并且怎么也不肯回来。而在我自己的印象里,我不会假装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读者。因为将近一个钟头,我们都忙于自己的事,默默地——并没有说一句话——竭尽全力让L—1先生苏醒过来。而他醒过来之后,我们又会谈论瓦尔德马的情况来研究。

然而各方面依旧还保持我前面所描述的样子,只是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镜子不再提供呼吸的证据。并且还从他手臂上抽血的打算没有能够成功,我还应该说,这只手臂已经不是合我意愿的进一步的实验科目。我会尽力让它跟随我的手的方向移动,可是终归徒然。事实上,现在催眠唯一影响的真正迹象就是当我随时向瓦尔德马提问题的时候,我在他舌头的振动动作上发现的。他好像也在尽力想作回答,但是已经不再有足够的意志力,并且对于由任何别人而且还不是我自己向他提出的询问,他好像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尽管我尽力让每个人都和他处于催眠术中的那种友好关系之中。现在我相信我已经都讲了对于了解这个处于这种时候的睡着的不眠者所需要的一切。另外的护士也被介绍来了,十点钟的时候,我和两位医生及L—1先生于是就一起离开这间屋子。

下午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再次来探望病人。他的情况恰好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对于唤醒他是否适宜和可行我们现在进行了一些讨论,但是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争议就会一致认为,我们还不能提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非常明显的,到目前为止,死亡或者是通常被称为死亡的都已经被催眠的过程所阻止。然而对我们来说,事情好像就已很清楚,弄醒瓦尔德马不仅仅将会是为他迅速、立即的死亡提供保证。

从这个时候起一直到上周末尾——间隔接近有了七个月——我们对瓦尔德马的住房不断作每天的造访,并且经常的陪同我们访问的还有一些医界或者是其他的朋友们。而整个这段时间,这位睡着的不眠者依旧可以确切地保持着我过去的所描述过的样子。护士们还是不断地专心关照。

也就是在上个星期五,最后我还是下决心做苏醒实验,或者就是打算让他醒过来,然而这次最后实验的效果或许也不是很好的,在私下它引起了非常多的议论。并且还引起了那么多我难免要认为是不应该的廉价的同情。

为了可以将瓦尔德马从催眠的昏迷状态解脱出来,我于是就使用了平常用的挥手动作。暂时这些动作没有能够奏效,而他苏醒的第一个迹象是眼球虹膜的减弱。而且特别明显的是,依然还可以看到这种瞳孔的减弱会伴有大量的淡黄色的脓水流出来(就从眼睑下面)并且还带有一种极其刺鼻的让人讨厌的气味。

这样也就提示我现在就要跟往常一样,来对他的手臂施加影响。我于是也这样做了,但是并没有成功。于是D—医生提示一个愿望,让我向病人提个问题。我于是也接受他的意见,提了以下的问题:

“瓦尔德马,你可以向我们讲清楚你现在的感觉或者是希望吗?”

这个时候他脸上非常明显地恢复了两团红晕,而且舌头也颤动了,或者还不如说是在口里用力地卷动(虽然两颚和嘴唇还是会照样的僵硬)。而最后也发出了我所描述过的那样的非常可怕的声音:

“那么看在上帝的分上!——快!——快!——放我睡着——或者,快!——让我醒来!——快!——我已经和你说我死了!”

于是我完全失去了意志力,过了一会儿,我根本就拿不准该如何办才好。我首先尽力让病人安静下来,但是,因为全部意愿的没有能够生效,于是这一点也失败了,我于是又重新认真努力使他醒过来。而我在这个尝试上很快看到我会成功,或者至少我很快想象到我会要完全成功,并且我还可以肯定,房子里那些所有的人也都在准备看病人苏醒过来。

可是,事实上发生的事却是任何人都会完完全全都有可能有思想准备的。

当我赶紧对他施以催眠的挥手动作的时候,在完全从病人舌头上而不是从嘴唇间发出的几声“死!死!”的突然叫喊声中,他的整个身子马上就在一分钟或者是甚至更短的时间内缩小——溃烂——而且还在我的手下完全萎缩了。就在**,就在所有的同僚们面前,依旧还躺着一摊令人恶心的、近乎**的——极为讨嫌的腐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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