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隐藏在山壁阴影里的低矮木屋,门板并没有完全合拢。一道两指宽的门缝留在了门框边缘。
昏暗的屋子里,那半截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底部,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
门缝后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浓郁至极的紫罗兰色暗沉魔光。
那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色泽与魅魔女王维瑟琳现身时,瞳孔深处的那种冰冷与诡异完全一致。
维恩兰旅店二楼的房间里。
巴尔特站在圆木桌前。他连挂在肩膀上的帆布背包都没来得及摘,双手撑在桌沿上。桌上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后方的木板墙上。
“那神婆亲口说的,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巴尔特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桌上那几个装了半杯水的木杯跟着晃动。
他刚从城外赶回来,把所有人叫进这个房间,将那座古老聚落里的见闻从头到尾倒了出来。
“第四次圣战决战之后,特蕾莎前辈耗尽了生命力,就躲在那个山谷里的聚落里去世的。”巴尔特语速很快,中间没有停顿换气,“她临死前,把所有的遗物和女神赐下的圣物都封存了起来,专门留给后世的勇者队伍。这次绝对错不了,那神婆看到我手背上的加护才肯说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菲奥娜坐在木桌左侧,双手平放在腿上的祭司袍布料上。她看着巴尔特,没有跟着他一起加快语速。
“这件事……”菲奥娜开口,视线看着巴尔特撑在桌沿的手,“卡迪娜老师曾经提过。特蕾莎大人失踪之后,帝国派出了很多支搜索队,几乎把整个北方大地翻了一遍。连教皇大人都亲自下达了搜寻的命令。”
她抬起头。
“那么庞大的搜索网,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什么都没找到。”菲奥娜看着巴尔特,“你只是在那边打听了几周,怎么可能找到连帝国骑士团都查不出的线索?”
艾露希亚靠在房间另一侧的窗框上。
窗外街道上的火把光线照在她那一侧的脸颊上。
她听完菲奥娜的话,没有出声,只是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巴尔特身上。
她眉心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手指在抱在胸前的手臂上轻敲了两下,显然她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坐在桌子对面的塞尔玛把面前的一卷羊皮纸推开。她双手环抱,背靠着木椅。
“你当圣物是街边摊位上没人要的烂卷轴吗?”塞尔玛直接接过了菲奥娜的话,看着巴尔特那张急切的脸。
她往前挪了一下椅子,木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
“这种决定战争走向的东西,藏在一个连帝国都不知道的角落里。”塞尔玛看着他,“然后,刚好被一个在酒馆里套近乎的侦察兵,随随便便就摸上门问出来了。而且那个神婆还刚好守着前代勇者的陵墓?”
塞尔玛把手肘支在桌面上。
“这种全赶在一起的巧合,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巴尔特直起身子,离开桌沿。他反手把背包挂到旁边的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怀疑过。但我反复验证了很久,甚至那个村子的人都在避讳这事,只有那个神婆知道。”巴尔特看着塞尔玛,“再说了,你们没看见那神婆最后哭成什么样,那种反应很难作假,如果真是魔族,圣纹在她触碰到的时候就应该发出警告才对。万一那底下真的有能用来对付魔王的圣物,我们不去,这机会就没了。”
巴尔特双手按在木桌边缘。
“帝国当年搜寻的时候,第四次圣战才刚打完。”巴尔特看着坐在对面的塞尔玛,“到处都在重建。皇都自己都顾不过来,真的有抽出全部力量来找一个失踪的人吗?”
他直起身,手伸进旁边的帆布背包里,翻找了几下。
“再说了,特蕾莎前辈自己不想被帝国找到,这也说得通。”巴尔特把几张叠在一起的羊皮纸抽出来,“说不定她就是怕情报泄露,怕那些剩下的圣物被魔族给夺走呢。”
他把那几张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这段时间跑了好几个城镇和驿站。你们以为我是随便听了个故事就跑回来吹牛的吗?”
巴尔特把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路线,旁边用炭笔写满了杂乱的短句。
“这是冰霜要塞边缘的商队记录。这是边境雇佣兵流传的传说。这是黑市里关于古代遗迹的情报。”巴尔特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快速点动,把那些散落的标记连接起来,“我把这些东西全过了筛子,最后所有的指向,都落在这个古老聚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