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不愧是摘花老手,观此神色,立刻悟到芸香用意,心里一热,上前拥住她肩头,致歉道:“小姐身份高贵,唯恐亵渎了你,小生不敢张狂。”芸香不由他说,倒在他前,嘤嘤啜
泣道:“公子不弃,奴愿以身相托……”说话间,吹灭烛光,拥向牙床。然而胡雪岩却力不能
胜,无法消受。
胡雪岩见事不谐,索性好人做到底,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愈想愈兴奋,暗暗叫绝。芸香已老着脸皮,任他摆弄,不料许久不见动静,胡雪岩默不作声。芸香心里便有些发慌,忙问:“公子不喜欢我?”“哪里话,千里挑一的美人儿,谁人不爱?”“那你是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胡雪岩不知道柳下惠,但也猜出她的话意,索性与她明说:“我并非富贵
人家的公子哥儿,不过一名听人差谴的钱庄伙计罢了,因此不敢以卑微之身,玷污了小姐的贵体。”
芸香目瞪口呆,又羞又急:“你来此地做什么?”“前来搭救小姐,求脱身之计。”“此话当真?”
“哪个男人不好色,但我刚才对小姐秋毫无犯,可有歹意?”
芸香感动万分,泪水涟涟,泣不成声道:“你若能救我出去,愿终生为婢,伺候到老,决无二心。”
“那大可不必,”胡雪岩道:“我要你仍享荣华富贵,做大官夫人,不减你姑娘时风光。”
“若如此,愿永为你用,忠心到底。”“太好了”,胡雪岩拍手笑道:“说了半天,讨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两人整衣束冠,重摆夜酒,
叽叽咕咕,直谈到东方发白,金鸡高唱,胡雪岩才步出房门,对鸨母李妈吩咐道:“从现在起,不经我许可,不准芸香接客。”“哎哟,白养个千金小姐,我们可担当不起,那二千两银子的身份……”胡雪岩掏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给她:“这是包银,看管好了,另有重赏。
”
胡雪岩走出院门,深深呼吸一大口清冷的空气,头脑似乎才清醒过来,拍着脑门儿惋惜道:“可惜,一朵娇花,自己消受不了,却要拱手相送,真是一段‘今生奇观’哪。”凭着他精明的生意经,略加心算,便知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宁弃一朵花,抱得万锭银,何乐不为?
王有龄尚未起床,便听见胡雪岩的脚步声,他俩见面无需通报,也不拘小节。王有龄探起身子,诧异道:“这么早赶来,又有啥事?”“好事,好事,特来向大哥道喜,”胡雪岩兴冲冲道,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王有龄大惑不解:“湖州尚未赴任,还能有什么喜事?”胡便将芸香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王。王有龄眉开眼笑,他本来在老家已有妻室,千里求官,抛下家小单身赴任,常与胡雪岩寻花访柳、纵情声色,倒也快活自在,听胡雪岩此说,问道:“此为何处名花?”“梨花春。”
王有
龄失声笑道:“老弟真会开玩笑,杭州哪家堂子我没去过?俗不可耐,上不得台盘,怎好作知府姨太太?倘若被人得知底细,岂不扫了大哥面子。”“大哥有所不知”,胡雪岩一脸正经,不似调侃:“梨花春新来一名姑娘,系广东学政之女,因犯考案被官卖为妓,小弟刚去见
过,果然绝色佳人,天仙下凡,做大哥的红粉知己,有面子又风光,正是天作之合的姻缘。
”
“哦!”王有龄意味深长道:“你见了她,呆多长时间?”“仅昨晚一宿”,“行了,既已被老弟高
枝独占,名花有主,怎可横刀夺爱,大哥索性替你作媒,娶了家去做太太,大哥也为你高兴。”“大哥误解了,”胡雪岩着急道:“小弟见她天姿国色,正合与大哥相配,所以不敢专美,不
曾动她一根毫毛,大哥若是不信,可亲去察看,足证小弟一片苦心。”于是,王、胡急乘两
乘小轿,到梨花春。王有龄一见芸香,惊叹万分,顿生怜意,芸香诗书文章,样样精通,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俨然女才子,果然非凡俗。王有龄倾慕万分,有心要纳她为姨太太。芸香急切要寻找可靠主儿,脱身火坑,两人情投意合,迫不及待拥及香衾,初试云雨,芸香果然是处女身子。王有龄甚是感激胡雪岩。胡雪岩见她俩合契合拍,便悄然离开梨花春,心里又妒又喜,妒的是本属口中美食,反被他人安享,酸溜溜不是滋味儿。喜的是顺水人情做得漂亮,在王有龄身边安插了一位忠心的眼线,今后但凡王有龄的公事往还,官场应酬,都会通过识文断字的芸香告知胡雪岩,令他早作筹划。利弊之间,孰得孰失?胡雪岩掂量一番,觉得这桩交易十分划算。王有龄出价五千两银子,赎芸香出去,娶为姨太太,心满意足前去湖州赴任,从此他的行踪无不掌握在胡雪岩手中,筹划谋断无不听从芸香,直至他官至浙江巡抚、杭州为太平军所破自杀身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