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我收不到您的回信,她会负责在您回到法国的时候,把这些日记交给您。不用感谢我写了这些日记。我每天写这些日记的时候都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这使我感到万分的开心。如果您在看完这些日记以后能对以前发生的事有所谅解的话,那么对我来说就得到了永恒的宽慰了。
“我很想给您留下一些让您永远怀念我的东西,但是,我家里所有的东西物品全被查封了,已经都不是我的了。
“您明白了吗?我的朋友,我很快要离去了,我的债主们安排了很多人监视我,不准我拿走任何一样东西,我在卧室里面就能够听到这个人在客厅的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算我死不了,我也是一无所有了。希望他们一定要等到我离开以后再拍卖。
“哎!人是多么冷酷无情啊!不,大概是我弄错了,应该说天主是公正无私的。
“好吧,亲爱的,您一定要来参加我财产的拍卖,这样您就可以买到一件东西,因为,就算我给您留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如果让人知道了,他们就可能控告您侵吞了我的财产。
我即将离开的生涯是多么凄凉啊!
如果天主能让我在死前再见您一面,那该多好啊!我的朋友,目前来看,我们一定是要永别了。请原谅我不能再写下去了,那些给我治病的大夫总是抽我的血,使我毫无精神,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写下去了。
默戈莉特·戈迪尔
最后几个词写得很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出来。
我把信还给了奥尔马。刚才在我看信的时候,他似乎在心里默默地又回忆了一遍信的内容,因为他一边把信拿过去,一边对我说:
“谁能相信这封信是出自一个风尘姑娘的手呢!”对友人的怀念一下子勾起了他往日的情思,他凝视了一会儿信上的字迹,最后将信捧到唇边亲吻。
“当我想到,”他接着又说,“在她临死之前,我都不能再见她一面,而且再也见不到她了,又想到她对我就像亲姐妹一样好,我就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让她这样悲凉地离开。
“死了,死了!她临死前还想着我,还在写信,念着我的名字,可怜的、亲爱的默戈莉特!”
奥尔马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眼泪纵横,一面打着手势,一面继续说:
“如果别人看到我为这样一个姑娘的死而如此悲痛心,他可能会觉得我很傻。那是因为那些人不知道我过去是怎样让这个女子受尽相思之苦的,那时候我是多么狠心,她又是多么善良、多么温柔啊!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原谅她。今天,我根本不配接受她给我的宽。啊!要是能在她身边哭上一个小时,要我少活十年,也心甘情愿。”
不了解别人痛苦的原因而去安慰他,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然而,我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他是多么的真诚坦率,向我吐露了心中的痛苦,所以我相信,他对我的话我也不会无动于衷。于是我对他说:
“您有亲戚朋友吗?如果有的话,要多去看看他们,他们会给您安慰,因为我只能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
“是啊,”他站起身来,在我的房间里大步地来回的走着,“我给您添麻烦了,请原谅我,我没有考虑到我的痛苦与您并不相干,再说,你也根本不敢兴趣。”
“您误会了,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只不过我无法减轻您的痛苦,还请原谅。如果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够减轻您的悲伤,无论是在哪些方面,需要我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对不起,请原谅,”他对我说,“痛苦让我情不自禁。请让我再待上一会儿,以便擦去眼泪,免得路上行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还以为我很傻呢。您把这本书送给我,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我永远无法报答您对我的好意。”
“那么您就把我当做您的朋友吧,”我对奥尔马说,“把您伤心的理由说出来,把心里的痛苦说出来,这样能够轻松一些。”
“您说得对,但是今天我只想哭一场。我今天跟您说话,可能会语无伦次。不过有机会我会整个故事都告诉您,听完您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十分怀念这个可怜的姑娘。而现在,”他最后一次擦去眼泪,同时照了照镜子,接着说,“希望您别把我当作一个傻瓜,我希望能再来拜访您。”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亲近而温和,我几乎想拥抱他。
而他呢,眼眶里又闪现出了泪光,他看到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眼泪,便把目光移开了。
“好吧,”我对他说,“要振作起来。”
“再见。”他对我说。
他拼命地忍住泪水,匆匆走了出去,与其说他是走出我家,倒不如说是逃出去的。
我推开窗帘,看到他登上了在我家门口等候的双轮轻便马车。一坐上车,他的眼泪就又不听使唤了,只好用手帕掩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