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看了沈清禾一眼,不大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笑纹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散开,像个慈祥的长辈准备跟晚辈聊聊家常。
“那就站着说。”
停了两秒。
“爸知道你和明远日子过得不宽裕。”
沈清禾的眉头动了一下。
“爸,我们挺好的。”
“好不好,爸看得见。”陆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锐度,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客观。
明远一个月挣多少,你一个月挣多少,爸心里有数,车贷、月供、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
“爸,这些是我们自己的事。”沈清禾的语气冷了半度。
“你是法官,公务员,工资就那些,涨也涨不了多少,明远在律所拿的是底薪加提成,案子少的时候提成几乎没有。”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上个月信用卡透支七千六,到现在还没还上吧?
沈清禾没有说话。
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她不知道陆建国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陆明远跟他提过,也可能是王淑芬说漏了嘴,但这个数字的精确程度让她的戒备又升了一级。
“爸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生活。”陆建国的语速始终没变,每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停顿。
爸手里有些钱,之前做生意攒下的,虽然被查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是干净的,给你五万块,零花钱,不用还。
“爸。”沈清禾打断了。“这个我不能收,上次那一万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不适合有私下的金钱往来,我是法官……”
“清禾。”
陆建国也打断了。
他的打断不是提高音量的那种,而是在沈清禾的话和话之间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对话的齿轮之间塞进了一颗小石子,让整个节奏停了一拍。
“条件很简单。”
沈清禾看着对面那张花白头发的脸。
“给爸一条你穿过的内裤就行。”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里,台灯的灯光没有变,窗外的风声没有变,走廊那头知行的白噪音机嘶嘶声没有变。
但空气变了。
沈清禾夹着书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掐进了蓝色封面的硬纸板里。
“……你说什么?”
“一条穿过的内裤。”陆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不过分吧?”
沈清禾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变化:先是愣怔,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是理解,眉心拧成一个很紧的结,最后是怒意,从下颌线一路烧到耳根,整张脸上的冷艳线条全部收紧了。
后退了一步。
背靠上了书架的边缘。
“爸。”
声音冷下来了。
不是日常对话里那种礼貌性的冷淡,是法庭上那种温度。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陆建国没有回答,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纹没有收。
“以金钱为诱饵向女性索要贴身衣物,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这叫猥亵,情节严重的,可以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强制猥亵罪,我可以直接报警。”
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律条文的金属感,掷地有声。
陆建国听完,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