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B3层。
奥迪A6L从入口的旋转坡道一路往下转了三圈,日光被水泥墙壁一层一层地剥离,到了B3层已经完全是人工照明的领地了,头顶的LED灯管发着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和两排停着的车辆顶棚上。
周六下午的万象城停车场上面两层几乎停满了,B3层相对空一些,尤其是最里面靠墙的那一排车位,只稀稀拉拉地停了三四辆车,最角落的那个位置旁边是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和一面标着“消防通道”的灰色防火门。
陆建国把奥迪倒进了最角落的那个车位。
左边是承重柱,右边是一辆白色的大众途观,对面是灰色的水泥墙壁。
位置选得很讲究。
三面都有遮挡,只有车头方向对着过道,但从过道走过的人要绕过三排车才能看到这个角落,视线至少被阻断了两次。
熄火。
引擎声停了。
停车场里陷入了一种特有的安静,不是绝对的无声,远处有换气扇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偶尔从上层传来一两声车门关闭的闷响和尖锐短促的锁车哔哔声,但都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噪音。
沈清禾正要开车门。
“等一下。”
陆建国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停下动作的份量。
沈清禾的手停在了车门把手上。
偏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
陆建国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眼睛不大但极其有神,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的逆光里,那双眼睛底部有一团暗沉而熟悉的光在烧着。
沈清禾认识那个眼神。
认识得不能再清楚了。
从去年十一月十五号第一次在客厅里被那双眼睛从头到脚扫过一遍开始,到三月一号的今天,三个半月,那个眼神出现过无数次。
“这里?”
沈清禾的声音压低了,凤眼往车窗外面扫了一圈。
车窗贴了深色的隔热膜,从外面看进来只能隐约看到车内有人形的轮廓,看不清楚面部和动作,但从车内往外能看到停车场的环境。
“角落里,没人。”
陆建国的声音慢条斯理。
“车窗贴着膜,从外面看不到。”
“万一有人经过呢?”
“嗯。。。那就别叫出声。”
沈清禾盯着陆建国看了两秒。
凤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
不是拒绝。
不是恐惧。
像是在法庭上听到一个大胆但逻辑自洽的诉讼请求时的那种“嗯,有点意思”的审视。
她没说好。
也没说不。
手从车门把手上松开了。
放回了膝盖上。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连衣裙裙摆。
伸手把风衣腰带解开了。
不是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