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听到宝宝哭了一声,是不是醒了?”
“哭了一声就停了,可能是做梦,我看了一下,睡着呢。”
“真的?我让我听听。”
王淑芬没有在门口等,侧着身子就往里面走了。
沈清禾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门的位置,心跳的频率大概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以上,但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种带着倦意的平静,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五官上面。
王淑芬走到了婴儿床旁边,弯下腰看了看。
陆知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浅蓝色的薄绒毯底下,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小而均匀,两只小拳头握在胸前,睡得很沉。
“没事,睡着呢。”王淑芬直起腰来,伸手把薄绒毯的边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婴儿露出来的一截小脚丫子。
“这孩子最近晚上老是梦哭,我估摸着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周姐下午让他少睡一会儿。”
“嗯,我明天跟周姐说一声。”
“你跟她说也没用,她惯着孩子惯得厉害,一哭就抱起来晃,晃晃就睡着了,白天睡足了晚上可不就闹嘛,我说句不好听的啊,带孩子这个事儿还是得有个章法。。。。。。”
王淑芬说着说着,话到一半,突然停了。
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动作,只是鼻翼轻轻翕了两下,像是空气中有什么气味引起了嗅觉的注意。
沈清禾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心跳从一百二到了一百五。
王淑芬没有立刻说什么,又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吸气比刚才那两下更深更长,是有意识的、主动的、在辨别什么东西的。
“清禾。”
“嗯?”
“你这房间怎么有股味儿?”
七个字。
平平淡淡的七个字。
王淑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日常的、随意的,就像是在说“你这房间灯泡该换了”或者“你这地板该拖了”一样,没有任何重音,没有任何特殊的停顿,甚至都没有看沈清禾的脸。
但沈清禾听出了那七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她闻到了。】
空气里的味道确实浓。
沈清禾自己也能闻到。
汗液的酸涩、体液的腥甜、奶水的微甘,还有那种属于陆建国身上特有的、沐浴露遮盖不住的、中年男性皮脂和汗腺混合分泌出来的粗犷气息。
这个房间里正常情况下应该只有沈清禾自己的气味: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淡香水余韵、洗发水的清香、婴儿奶粉的甜味、以及偶尔从独立卫生间飘出来的沐浴乳的花香。
不应该有男人的味道。
尤其不应该有一个五十六岁男人的味道。
沈清禾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了起来,速度不亚于在法庭上面对突然变更诉求的当事人时的那种应急响应。
三秒钟之内,她做出了回应。
“可能是我用了新的助眠精油,檀香味的。”
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丝那种“被吵醒了有点犯困所以说话有点慢”的质感。
右手自然地往床头柜的方向一指。
“就那瓶,上周刚在网上买的,产后睡眠一直不太好,林嘉欣推荐的,说什么檀香有安神的效果,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味道确实有点冲。”
信息量不大不小,逻辑完整,有来源有动机,还顺便拉了一个第三方(林嘉欣)做了信用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