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拉已经停在那里了。
比她先到家。
沈清禾关掉引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松开。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副驾座椅的靠背上挂着她今天替换下来的一件备用白衬衫,后座上有一个蓝色的法院公文包和一袋在楼下超市买的婴儿湿巾。
车内很安静。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18:41。
深呼吸。
松开方向盘。
拿起公文包和湿巾袋,推开车门,下车,锁车,遥控钥匙按下去的时候沃尔沃的转向灯闪了两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嘀”。
高跟鞋踩在别墅门口的石板台阶上,咔哒咔哒,有节奏的声响。
掏出门钥匙开了门。
客厅。
灯已经亮了,顶灯是暖白色的,客厅的整体光线温和均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央视新闻频道的主播在画面里无声地动着嘴唇,屏幕底端的滚动字幕在播报今日的A股收盘指数,茶几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绿茶和一部手机。
沙发上坐着陆明远。
深蓝色的家居T恤,灰色棉质长裤,赤脚踩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左腿搭在右腿上,背靠着沙发的靠垫,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刚从茶几上的手机旁缩回来。
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
看到了妻子。
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笑纹位置、眉毛微微抬起的幅度,和以前每一次妻子下班回家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老婆回来了?今天案子忙不忙?”
声音温和,带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日常关心。
沈清禾站在玄关处换鞋,把脚上的黑色中跟皮鞋踢掉踩进了棉质家居拖鞋里,同时把公文包放在了鞋柜旁边的搁架上。
“还好,上午开了一个庭,下午合议了一个旧案子,你呢?”
抬起头来,也笑了。
嘴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太大显得刻意,不太小显得冷淡,眼睛里有适度的疲惫感,是一个工作了一整天的职业女性回到家时应该有的那种“累但高兴到家了”的表情。
“今天所里接了个新案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标的一千二百万,合伙人让我跟着做,估计接下来要忙一阵了。”
“一千二百万?这个大吧,你们所经常接这么大的?”
“不算特别大,但对我们这种中型所来说算是不错了,合伙人可能是想带带我。”
沈清禾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和陆明远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茶几上那杯绿茶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又消散了。
“妈呢?”
“在楼上哄知行睡觉,知行今天下午打完疫苗针有点闹,傍晚发了一点低烧,三十七度四,不算高,妈说先观察着。”
“三十七度四?正常范围,打疫苗后的应激反应,一般二十四小时内会退。”
“嗯,我也这么跟妈说的,妈还是不放心,非要守着。”
两个人对话的节奏非常自然。
一问一答之间有适当的停顿,不抢话,不拖沓,音量适中,语气平和,像任何一对正常的年轻夫妻在晚饭前的客厅里聊一天的见闻。
沈清禾的目光在和陆明远对视的时候稳定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看向了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画面。
“爸呢?”
“在楼上书房,好像在看什么东西。”